高世伟沉吟了片刻，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听说其他工人议论过这事儿？或者有没有谁手里有什么凭证？”
年轻工人想了想，说道：“凭证没听说，不过老张他们几个老工人好像知道点啥，上次我听见他们凑在一起嘀咕，说这项目拖得蹊跷，怕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但我问他们，他们又不肯多说。”
高世伟点了点头，看来得找那些老工人聊聊。
他拍了拍年轻工人的肩膀：“谢谢你啊兄弟，说了这么多。你放心，今天的话，我不会跟第二个人说。要是后面需要你帮忙核实点情况，能不能找你？”
年轻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只要不露面作证就行，我还想在这行混呢。”
“放心，不会让你露面的。”
高世伟站起身，说道：“那你先忙，我再四处看看。”
他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小王朝着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小王低声说：“高主任，我那边问了个老木工，他说上个月工头开过会，让大家放慢进度，说是‘甲方那边还没协调好’，但谁都知道甲方早就把场地交出来了，根本没什么要协调的。他还说，有几个技术好的工人想早点干完走人，都被工头以‘质量不达标’为由给打发了。”
“老李那边呢？有没有什么进展？”
高世伟问道。
“刚跟他碰了个面，他说水电班的人告诉他，纬创连基本的施工图纸都没给全，说是‘还在审’，但这图纸早就该下来了，明显是借口。”
小王补充道。
高世伟心里有了数，这纬创拖延施工，果然是早有预谋。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就看到刚才那个年轻工人朝着他这边招手，脸上带着些慌张。
高世伟走过去，年轻工人压低声音：“主任，刚才我跟你说话的时候，好像被工头看见了，他刚才瞪了我好几眼，我有点怕。”
高世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盯着这边，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们看穿。
中年男人见高世伟看过来，神色一慌，立刻转过头，假装在指挥几个工人搬着并不需要挪动的东西，动作显得格外刻意。
“别担心，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
高世伟拍了拍年轻工人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而有力：“你先去干活吧，有事我再找你。对了，我把我的手机号留给你，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多晚都没关系。只要你遇到麻烦，第一时间联系我，管委会不会坐视不管的。”
年轻工人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谢谢主任，您是个好人。可……可我还是有点怕，您也知道，他们要是真报复起来……”
“放心，我明白你的顾虑。”
高世伟掏出笔，在年轻工人递过来的烟盒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但你要相信我们，咱们一起把事情解决了，以后大家都能好好干活挣钱。”
年轻工人小心翼翼地把烟盒收好，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赶紧起身，朝着远处走去，脚步略显匆忙，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那个工头。
高世伟看着工头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工头的举动明显透着古怪，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怕是会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他转头对小王低声说道：“通知老李，咱们撤。今天收获不少，不要节外生枝。”
小王心领神会，立刻掏出手机给老李发了条短信。
不一会儿，老李从水电材料堆放区的角落走了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三人不动声色地汇合后，快步走出工地，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高世伟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工头还站在工地门口，眼神紧紧盯着他们的车，直到车子拐出路口，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这工头肯定有问题，得查查他的底细。”
小王忍不住说道。
“嗯，回去让刘主任那边查查，看看这个工头跟纬创的高层是什么关系。”
高世伟面色凝重地说道：“不过今天也算没白来，至少证实了纬创确实在故意拖延，而且是从上到下的指令，工人们也大都有怨气。接下来，就看刘主任那边能不能从招投标资料里找出更多猫腻了。”
车子驶上主干道，高世伟拿出手机，给刘峰打了个电话，把在工地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年轻工人听到的“拖字诀”、老木工提到的停工通知、水电班那边缺图纸的说法，连那个形迹可疑的工头都没落下。
“看来咱们的方向是对的。”
刘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难掩的兴奋：“我这边也有发现，纬创提交的项目经理资质虽然符合要求，但这人同时在三个项目上挂名，光是应付那几个工地的例会就够他忙的，根本不可能到咱们这个项目来常驻。还有他们的技术负责人，简历上写着有十年大型项目经验，但是我让人查了下，他之前待的几个公司，做的都是几百万的小项目，跟咱们这个数千万的工程根本不在一个量级，明显是在夸大履历。”
“好，这些都是重要的证据。”
高世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里难掩高兴：“你先整理出来，把资质文件、项目备案记录都复印好，标上疑点。等我回去咱们再碰个头，把两边的情况汇总一下，一起向周书记汇报。”
挂了电话，高世伟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慢慢舒展开。
刚才在工地时的紧绷感散了些，但是心里那股较真的劲儿却没松。
纬创建筑想靠拖延蒙混过关，没那么容易。
他们挖空心思找的这些证据，看似零散，串起来就能说明问题——从投标时就没打算好好干，进场后更是故意拖着不推进，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这场仗，他们必须打赢。
不光是为了让项目尽快落地，更是为了守住高新区的规矩。
要是让这种耍手段的企业得逞了，以后其他公司跟着学样，这地方的营商环境就彻底乱了套。
到时候谁还敢来投资？谁还愿意好好干事？
他转头对小王说道：“回去后把今天的谈话记录整理清楚，特别是那个年轻工人提到的电话，还有工头的体貌特征，都记详细点，等下交给刘主任。”
小王点头应了下来：“好的高主任，我回去就整理。”
车子稳稳地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高世伟的手背上，带着些暖意。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难走，但手里有了实打实的线索，心里就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