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尽后,训练场上只剩下林天和陈德明。晨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把营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德明站在林天身侧半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前,左手那道冰蓝色的纹路还没完全消退,指尖时不时冒出一缕白雾。他试着把雾气压回去,没压住,又冒出来。他皱了皱眉,把手背到身后。

“管不住?”林天没回头。

陈德明愣了一下,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摊开掌心。那道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像一条冻在皮肤下面的河流。

“刚拿到的力量,还不太听使唤。”他苦笑了一下,五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寒气随着他的动作一收一放,像呼吸。“五十七了,学新东西慢。”

“你学得很快。”林天转过身看着他,“三个月前,你上二楼要歇两次。现在一口气走上来,气都不喘。”

陈德明怔了怔,低头看自己的腿。这双腿跟了他五十七年,膝盖不行,腰椎不行,早上起床要在床边坐五分钟才能站起来。

现在他站在这儿,站了快一个小时,腿不酸腰不疼。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嘴角慢慢翘起来,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是,Boss给的力量。”

“不是给的。”林天纠正他,“是你自己接住的。一千个人伸手,你是第一个。”他顿了顿,“以后,秩序裁决所的后勤、财务、人事,你来管。一千个人要吃要喝要训练要装备,这些事你比我熟。”

陈德明的腰直了直。他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年,管过人,管过钱,管过几百亿的项目。但“管家”这两个字从林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分量不一样。

他把手垂回身侧,掌心的寒气收了,指尖那点白雾也散了。“后勤、财务、人事。”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又抬起头看着林天,“Boss,这一千个人,是要打仗的。打谁?”

林天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山脊,沉默了很久。陈德明站在他身后,没有再问。他跟着林天三个月了,知道这个人不说的事,问了也不说,但今天林天开口了。

“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以后要变天?”林天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陈德明没接话。他信不信?三个月前他不信。一个五十七岁的老头子,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胆固醇,脑子里想的不是生意是养老院。现在他手里攥着异能冰。他想了想,说:“我信。”

林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陈德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天还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像一截钉在地上的木桩。陈德明收回目光,朝营房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底碾着碎石,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同一时刻,西南市,城中村。

周敏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一点,分针指向十二,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她已经在床上坐了两个小时,一动不动。窗外的路灯灭了,巷子里的脚步声没了,隔壁的电视声也关了。整栋楼都睡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站在一辆奔驰车旁边笑。

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陈志远,男,四十三岁,宏达集团总经理。周敏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张脸。三年了,这张脸她看了三年。在拘留所的铁床上,在出租屋的天花板上,在每一个睡不着觉的深夜。

她以为自己会恨,会怒,会在拿到力量的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他撕碎。但真到这一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很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把照片放在床上,抬起右手。暗影从指尖流出来,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扩散,慢慢铺满整张床。她没有控制它,只是看着它流。

暗影漫过照片,漫过那张笑着的脸,把整张照片吞进去。她伸手把照片捞出来,照片完好无损,但那张脸被暗影浸过之后,变成灰白色的,像一张遗像。

周敏把照片贴回墙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城中村的巷子,路灯昏黄,地上有很多影子。她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暗影从她脚下蔓延出去,贴着地面,贴着墙壁,贴着每一道缝隙,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它爬过巷子,爬过马路,爬过整片城中村,一直爬到三公里外的宏达大厦。

周敏睁开眼睛。她能“看见”那栋楼了,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道影子。十七楼,总经理办公室,窗帘拉得很严实,但窗帘的影子落在窗台上,像一道黑色的幕布。

她收回暗影,重新坐回床上。不能急。陈志远身边有四个保镖,两个在门口,两个在楼下。宏达大厦有三十六个摄像头,电梯里有,走廊里有,大堂里有,地下停车场里也有。

她可以用暗影杀人,但杀完之后呢?监控会拍到暗影从门缝里钻进去的画面吗?暗影在摄像头底下是什么样子的?她不知道,她不想被发现然后被国家追杀,她需要先搞清楚这些。

周敏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她在网上查了三天。查到宏达大厦的监控系统是海康威视的,有夜视功能,能拍到红外线。

查到陈志远的办公室在十七楼,走廊里有三个摄像头,电梯里有一个,消防通道里没有。查到陈志远每周四晚上会在办公室待到十一点,等所有人都走了,才会从消防通道下楼,从后门出去,上他的车。

今天是周三。周敏合上笔记本电脑,从纸箱里翻出一张地图,铺在床上。宏达大厦的消防通道在楼的东侧,出口是一条巷子,巷子里没有路灯,没有摄像头,只有一个垃圾桶。

她把地图上那个位置用红笔圈出来,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她收起地图,把笔记本电脑塞回纸箱,推到床底下。

“明天就是你的忌日。”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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