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章程
顾炎武听见陛下问章程的事,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双手递过来。
“陛下,臣和太冲琢磨了这些天,理出个初稿,您看看合不合适。”
朱慈炤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条是户籍。
所有人登记在册,华人、印第安人、黑人、白人,分门别类。
华人写籍贯,印第安人写部落,黑人写从哪儿来的,白人写原属哪家势力,登记好了,发类似户籍的身份牌,木头牌上烙着编号和名字。
第二条则是关于田地。
这个就比较简单粗暴了,大明境内土地分两种,一种是皇庄,一种是私人田地,而目前已开垦的良田,七成归皇庄所有,三成则分给百姓。
分田的标准是按人头算,华人每户二十亩,印第安人每户十五亩,黑人和白人犹豫还不稳定,暂不分田,但可以租种皇庄的地,交四成租子。
其实从收益上来说,跟分了田也差不多。
只是租种的土地,官府可以随时收回罢了。
第三条则是赋税了。
皇庄的收成全归国库,百姓分到的地交三成。
租种皇庄地的交四成,商税另算,不管是开作坊的还是做买卖的,按利润的一成交。
纽约和波士顿那边交的税,单独记账,不入这个盘子。
第四条是徭役。
每户每年出十天工,修路挖渠盖房子。
不想出工的,交粮食抵。
但打仗的时候另算,而且还有跟大明原来的徭役不同是,朱慈炤管饭,而且还是一天三顿!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但基本上就是将原来的大明律中比较重要的点摘抄出来,再以简单粗暴的形式,贯彻下去。
朱慈炤一条一条看完,抬起头。
“顾炎武,你这章程,比朕想的细。”
顾炎武弯下腰。
“陛下,臣只是把该理的理出来,太冲也出了不少主意。”
黄宗羲在旁边接话。
“陛下,这章程只是个初稿。”
“真推行起来,肯定还有漏洞,臣想着跟之前的规矩一样,先试几个月,哪儿不合适再改。”
朱慈炤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先从户籍开始,把所有人都登记上。”
“登完了,再分田。”
他顿了顿,又说。
“那些白人,暂时别分田。”
“让他们干活,干好了再说,黑人也一样。”
顾炎武应了。
两人退出去的时候,朱慈炤又叫住他们。
“那个学堂,现在有多少孩子?”
顾炎武说。
“回陛下,现在有八十七个。华人的五十九个,印第安人的二十一个,黑人的七个。”
朱慈炤嗯了一声。
“多招点。能念的都念。往后咱们需要的人多,不识字不行。”
顾炎武应了。
外头,太阳已经偏西了。
广场上,那些干完活的人正往这边走。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挑着担子,有的空着手说说笑笑。那几个黑人士兵刚从城外跑完步回来,浑身是汗,但精神头足得很。
顾炎武站了一会儿,对黄宗羲说。
“太冲,你说这章程推行下去,得多久才能见效?”
黄宗羲想了想。
“少说也得一年。户籍好办,分田麻烦。地要量,人要分,还得防着有人闹事。”
顾炎武点点头。
“那就慢慢来。反正陛下不急,咱们也不急。”
两人说着话,往庄园那边走。
第二天一早,户籍登记就开始了。
李定国带着人在广场上摆了几张桌子,铺上纸,摆上笔。那些华工排着队,一个一个走过来。
“叫什么?”
“孙大柱。”
“哪儿人?”
“山东青州府。”
“什么时候来的?”
“三年前。”
“以前干什么的?”
“种地的。”
李定国一笔一笔记下来,然后递给那人一块木头牌。
木头牌巴掌大,上头烙着编号和名字。那人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咧嘴笑了。
“大人,这牌子,往后就是我的了?”
李定国点点头。
“收好了。丢了补办麻烦。”
那人把牌子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后头的人接着上。
登了一天,登了三百多人。李定国手都写酸了,甩了甩,继续写。
那些黑人排队的时候,有点紧张。他们以前从来没被登记过,在白鬼那儿就是个数字,连名字都没有。
轮到一个年轻黑人的时候,他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
李定国问他。
“叫什么?”
那人愣愣地看着他,听不懂。
旁边有人翻译。
“他问你的名字。”
那人这才开口,说了个词,听着像“姆万巴”。
李定国记下来,又问。
“从哪儿来的?”
那人又说了个词,听着像“刚果”。
李定国记下来,递给他一块木头牌。
那人接过来,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捧着那块牌子,眼眶突然红了。
旁边的人问他。
“怎么了?”
那人摇摇头,没说话。
他把牌子揣进怀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然后他跑起来,跑得飞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晚上,朱慈炤看那些登记册子。
厚厚一摞,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他翻了几页,看见一个名字,愣了一下。
“姆万巴?这不是姆巴佩那个名字?”
沈炼在旁边说。
“不是,姆巴佩是姆巴佩,这个是新来的。”
朱慈炤点点头,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册子。
“明天接着登。登完了,分田。”
分田那天,周老根比谁都忙。
他带着人在地头量地,拉尺子,钉木桩,画界线。从早干到晚,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些分到地的华工,蹲在地头,看着那块地,眼睛发直。
有人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捏了捏。
“好地。”他说,“这地比老家的还肥。”
旁边的人点头。
“可不是。往后这就是咱的了。”
“交了税剩下的,都归咱。”
那人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周老根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哭什么?该高兴。”
那人擦擦眼泪,点点头。
“高兴,高兴。”
他站起来,扛起锄头,往地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周,这地往后真归咱了?”
周老根点点头。
“归你了。好好种。”
那人咧嘴笑了,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