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采风完,曼丽和郭骑云走进了一家咖啡馆。
暖黄的灯光漫过木质桌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与面包的焦香.
两人在窗边的位置落座,窗外是零星过往的行人。
乱世之下的表面平静。
郭骑云正拿着菜单挑选,曼丽则是支着下巴,视线不自觉落在刚走进咖啡馆的青年身上。
灰黑色的大衣衬得人身姿挺拔,袖口熨帖平整,步履沉稳,周身带着几分冷峻的气场。
明诚是来取自己预定的咖啡豆的。
走到收银台旁,视线却不经意透过收银台的橱窗,瞥见了窗边静坐的那道纤细身影。
服务生递过一个密封的铁罐,“先生,这是您预定的咖啡豆。”
“谢谢。”
明诚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罐身,视线再次落到某个角落,想了想又转头叫住了服务生。
......
难得见她盯着‘讨厌的人类’看这么久。
顺着她的视线抬眼扫了扫,又扭头看向曼丽,“你认识?”
曼丽收回视线,“路人。”
那天在巷子里挨了一枪的过路人。
下一秒,服务生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桌面,“小姐,这是刚刚那位先生给您点的咖啡。”
郭骑云挑了挑眉,眼神微妙,“路人?”
曼丽没搭话,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阅,油墨印刷的味道在鼻尖萦绕,郭骑云看着那杯咖啡,又抬眼落在明诚离开的背影,企图看出几分交集来。
但最终是徒劳。
那杯咖啡一口没动,温热的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你不喝?”
郭骑云一直看着男人彻底消失在眼前,然后又收回视线,促狭道,“这可是最贵的,能买两卷胶卷了,别浪费粮食。”
虽然他们有任务经费,但向来节俭,不能这么挥霍。
不知被哪句话触动了,曼丽伸手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小口。
郭骑云:“怎么样?”
曼丽:“甜。”
郭骑云:“女士不都喜欢甜一点的?”
曼丽:“我讨厌。”
说话间嘴角还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品味很差,甜得发腻,像是掺了大半罐的砂糖。
直到远处教堂的钟声缓缓响起,浑厚而悠长,曼丽缓过了嘴里那股甜过头了泛苦的酸味,才起身准备一起离开。
“哟,还知道回来。”
明台早就回来了,‘独守空房’一下午,看到俩人进来顿时挖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是搭档呢。”
“那应该也不错,”
曼丽抬手将身上的大衣扯下来,随手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怼人的劲儿,“总归比现在好。”
什么意思?内涵他是吧?
明台气得呼吸声都粗重了,想要发脾气但想起搭档的手段,又有些投鼠忌器。
突然被卷进了这场争吵,郭骑云心情不错,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多谢肯定?”
曼丽淡定地颔首,“不用谢。”
这两个人肯定是在排挤他!
明台看着俩人一唱一和,气不打一处来,只能瞪着她,“我懒得和你吵。”
曼丽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淡淡补了一句。
“我嫌你吵。”
明台被堵得说不出话,胸口一阵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怎么能有这么气人的家伙?
“行了少爷,”
插科打诨的劲儿也够了,郭骑云笑着从手里拎着的纸袋里拿出一杯饮品,
递到明台面前,“给你带了一杯咖啡。”
“这还差不多。”
明台盯着那杯咖啡,脸色稍缓,不过还是习惯性嘴贫了一句,“不过我喝咖啡口味很挑的...”
想起刚刚喝的那杯甜腻到吓人的高端咖啡,曼丽冷冷地来了一句
“爱喝不喝。”
无缘无故又被怼,明台有点力竭。
......
汪曼春截获的电台信号,确实出自梁仲春之手。
他在几处码头常年走私,信号难免偶有泄露。
从前他独掌大权,自然无人敢查,可如今时局不同。
南田洋子坐镇上海,还望76号塞了一个处处与他作对的汪曼春,偏偏截获信号的正是这位处处要压他一头的汪处长。
76 号是日本人最看重的情报机关,电报室为情报收发中枢,除核心人员外旁人不得随意出入。
但梁仲春为日方效力多年,资历够深,仍持有通行权限。
“朱小姐,”
朱徽因连忙起身敬了个礼,“梁处长。”
“不用这么客气。”
梁仲春推门而入,神情温和,左扯右扯说了一大堆,最后才亮明自己的来意。
汪曼春他暂时奈何不了,但电报室的下属还是能拿捏的。
语气却带着刻意的点拨和恐吓,“听说朱小姐发现了两座电台信号,汪处长立功有望啊,就是不知道汪处长的度量,能不能容得下功臣。”
汪曼春嗜杀多疑、手段残暴是出了名的。
平日里除了任务,多半泡在审讯室,对身边人更是阴晴不定。
一旦被她疑心,哪怕今日是出生入死的同僚,明日也能沦为阶下囚。
朱徽茵果然如他所料,面露迟疑,答应暂缓上报电台信息。
梁仲春满意地走出电报室。
并未察觉身后女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锐光,转瞬又恢复了温顺平静。
......
明楼是整个上海最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
伪政府高官、知名学者、经济学会名誉会长...这些光是明面上能示人的多重身份交织下来,琐事也堆积如山。
作为明楼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除了必须出面的事情之外,大部分都由明诚代理。
此次也是受明楼嘱托,明诚代表明家出席上海经济学会的年度会议。
会议结束后,明诚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走出会馆大门,刚踏入街道,便被早已等候在此的记者和围观人群围了起来。
曼丽正站在街边的一户人家门口,一身素色旗袍,长发挽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手里拿着一叠未整理的照片。
像是在等候取照片的客人。
明诚忽然回忆起来,这是第四次无声的会面。
......
察觉到有视线的游移,曼丽也恰好抬眼,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一个品味很差的男人。
不远处还有不少驻足围观的群众,交头接耳间,议论声隐约传来。
听了一会记者的追问和身边路人的议论,曼丽也渐渐对男人的身份清晰起来。
明楼的助手,明台的二哥,上海滩大名鼎鼎的汉奸二号。
记者们举着话筒围上来,接连抛出关于经济政策、日军合作等相关问题,语气里有试探,有敬畏。
也有藏不住的鄙夷。
上海滩汉奸多如牛毛,但抗日义士也如雨后春笋。
明诚收回视线,从容地应答着这些有些尖锐的问题,把一个绥靖的奸商扮演得滴水不漏。
做了汉奸还要招摇过市,显然是很招人恨的类型。
人群中不知道谁看不过眼,低声咒骂了一句,
“赚这么多钱转头就奔日本鬼子去了,就该千刀万剐。”
耳力惊人的两人都听到了。
明诚神色未动,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曼丽则依旧垂着眼,整理着手中的照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