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时间流淌的很平滑。
对于学生来说,月考的到来是一个月结束的标志,但对于庄家来说,这个标志是儿子庄图南的来信。
收到信的时候正好是下午放学,黄玲和庄超英坐在一起读儿子写的信,连带着宋莹也跟着高兴。
“图南真孝顺,刚到上海没多久就想着给你们写信了。”
要是她家林栋哲,指定得玩够了,使劲撒欢完毕,才会来这么一封信。
没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家孩子,黄玲和庄超英边看信边笑,庄超英读的快,把信递给黄玲。
开口道,“也是林工帮着参考的志愿好,图南信上说他们系的老师都特别有学识,能学到很多东西。”
林武峰:“建筑系前景好,也是图南成绩够高,才能录的上,我就是提个意见。”
两家人互相谦虚间,珊珊在巷子口碰见三小只,于是交代他们先去坐好,自己则是回家放东西。
等她进院子时,读信热潮已经过去,珊珊也没在意,开启今日答疑小课堂。
不过离开时,被小女孩拦住,塞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珊珊奇怪 :“…这是什么?”
被揉得有些皱的纸团塞了出去,筱婷松了口气,做贼似的,“珊珊姐你回家再看。”
目光瞥见黄玲和宋莹挎着手的身影,珊珊也没再问,收紧手心,把那纸团子捏在手心里。
一直到回了房间,拆开一看发现字迹有些眼熟。
图南的信。
珊珊摩挲着那团纸,字迹被揉搓的有些花,但并不减损字里行间的情绪。
他应该在大学里过得很好吧?
文字间似乎掩藏着提笔者的雀跃与欢欣。
珊珊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把纸张重新揉成一团,丢到了垃圾桶里。
但事情好像没有停止。
棉纺厂家属区的邻居们发现,庄家的大学生似乎特别恋家,每月固定写一封信,有时候还是一月两封。
宋莹奇怪,“玲姐,图南又来信了?这是第四封吧?”
“是啊,”
黄玲也纳闷,“图南开学第三个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说不定就是想家了。”
黄玲也不愿往坏处想,拿出自己那封信,同时招呼女儿,“筱婷,你哥给你写信了,快来看看。”
又来了。
筱婷挪着步子接过信,趁着妈妈没注意溜回房间,拆开信一看,果然内容大差不差。
问候是给珊珊姐的,新鲜事情也是说给珊珊姐听的。
可是珊珊姐不想回复啊。
珊珊这次没把信带回家,只是借着她的手看了两眼,比之前还不走心。
“珊珊姐,我哥他…”会很伤心的…
筱婷替哥哥心凉,脚步不离,“真的不回吗…哪怕几句话…”
小女孩的软声哀求很容易让人心软,珊珊想了想,“那你和图南说,不要再让筱婷帮忙带口信了,筱婷会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庄筱婷怔怔的。
躲开爸妈的视线,筱婷溜回了屋,提笔在信纸上悬停,眉头拧了半晌,还是遵从本心写上几句话。
她要中考了,珊珊姐也在很认真的准备高考,哥哥还是不要打扰她们俩了,只不过是以委婉的语气。
提笔太久在指尖染上了灰黑的痕迹,筱婷搓了搓,墨迹晕开,她后知后觉,原来心里生出的犹豫,为难,有几分是出于被哥哥忽视的不高兴。
哥哥不怕她不高兴,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但珊珊姐会记得。
*****
吴家次卧
珊珊回屋后静坐在书桌前,神情没有面对筱婷时的温和,反而有些久违的幽深。
她记性其实挺好。
图南的一月一封的信,即便有些只是瞥了几眼,她也记得清楚信的内容。
报平安的,表达歉意的,请求回音的,也有企图延续先前暧昧的关怀。
但更让珊珊印象深刻的,是他信中提及的,只在上海存在,而苏州没有的趣事。
他来信说着自己的困惑、新奇的见解,珊珊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的,为他感到开心。
而更多是因为又恢复通信,而逐渐藏不住的不甘心。
到了大学里图南也还是一副好人缘,她总会想图南太幸福了,为什么能一直这么顺遂...
她如果能有图南的条件,她能比图南做得更好。
无论这样的想法,是出于过于自信的幻想,又或是不甘的好强,都彰显出一件事情。
她的那份喜欢原来不是消失,而是已经变质。
剥开喜欢的外壳,里面是幽深的忮忌。
*****
上海 同济大学
第一封信没有得到回复。
图南捏着从苏州寄来的信件,满满当当都是父母和妹妹的关切,但他期待的那人没有一丝回音。
是不是没有抽出时间?
图南本着这样的信念,接二连三的往家里写信,给妹妹写信,今天收到的是最新一封的回信,图南犹豫着拆开,意料之中的,只有母亲与妹妹的回音。
人群中有一抹靛蓝色吸引了目光,图南怔怔的看着,视线随之移动,又像是漫无目的。
“图南,你在看什么?”
身边同学疑惑的神情下,图南勉强回过神,“没什么。”
只是觉得那个围巾很适合她。
但她会接受吗?
微风渐起,染着湿意的风打湿了面庞,图南摩挲着信纸边缘,有一瞬觉得好像已经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