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开门!全都出来接受检查!”
伴随着粗暴的喊叫声,包厢的木门被拍得震天响,门板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肖墨林坐在门边的折叠椅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向了后腰的军用匕首。只要门外的人敢破门而入,他绝对能在半秒钟内卸了对方的胳膊。
“别动手。”林笙靠在床头,声音冷静,“这里是列车,不是西北的荒原。他们穿的是制服,打的是公家的旗号,你先动手,理就全在他们那边了。”
肖墨林停下动作,转头看了林笙一眼,眼底的冷厉收敛了几分。他太清楚自己媳妇的脾气了,林笙既然这么说,就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对策。
“开门。”林笙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肖墨林站起身,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包厢门被拉开。
门外,那个挺着大肚子的武装部干事正举着手,准备继续砸门。门突然开了,他差点一个趔趄扑进来。
干事站稳脚跟,满脸横肉抖了抖,目光越过肖墨林高大的身躯,直接扫向包厢内部。
当他看到包厢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七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半大孩子,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干瘦老头时,他眼底的顾忌瞬间烟消云散。
来之前,上面交代过,这趟专列上可能会有硬茬子。但现在看看这拖家带口、穿得土里土气的配置,怎么看都像是哪个首长顺道捎带回城的穷亲戚。这种人,顶多就是仗着点关系狐假虎威,根本没什么实权,最好拿捏。
“都磨蹭什么呢!”干事把手里的铁皮喇叭往腰上一挂,态度极其嚣张,指着肖墨林的鼻子说道,“没听见外面的广播吗?前方路基塌陷,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为了全车人的生命安全,现在所有人必须带上行李,跟我们下车,到镇上的指定招待所进行为期三天的安全隔离检疫!”
“三天?!”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钟叔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铺位上站了起来。
三天啊!老爷子现在在京城的病床上靠着呼吸机吊命,别说三天,就是三个小时都等不起!这帮人打着安全检疫的幌子,分明就是要把他们活活困死在这荒山野岭,硬生生拖死老爷子!
钟叔急得眼眶通红,张嘴就想报出京城肖家的名号:“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
“钟叔。”林笙轻飘飘地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钟叔到了嘴边的话。钟叔浑身一震,反应过来。少夫人之前交代过,绝不能暴露去京城探亲的目的。一旦说出肖家的身份,这帮人绝对会顺杆爬,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们扣得死死的。
钟叔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急得双手在身侧直搓,眼巴巴地看着林笙。
干事看到钟叔这副着急忙慌又不敢说话的窝囊样,心里更加有底了。他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包厢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还不愿意配合?”干事斜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威胁,“我告诉你们,这可是地方武装部和路政联合下达的死命令。不配合检疫,就是拿全车人的命开玩笑,就是妨碍公务!你们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干事朝门外招了招手。
两个穿着军装、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刻端着半自动步枪,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准包厢里的人,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已经拉满了。
列车长满头大汗地从两个士兵身后挤出半个身子,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对干事哀求道:“干事,这位干事!您就通融通融吧,这包厢里住的真是军区的大首长,手里有红皮票的!您这要是把人扣了,回头上面追查下来,咱们谁都吃罪不起啊!”
“红皮票怎么了?”干事一把推开列车长,满脸不屑,“红皮票就能无视铁路安全条例了?红皮票就能不顾天灾人祸了?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坐在这包厢里,也得乖乖跟我下车接受检查!带走!”
两个士兵听到命令,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枪,准备上前拿人。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大娃肖安邦捏紧了拳头,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冷冷地盯着那两个走过来的士兵,只要他们敢踏进包厢一步,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连人带枪一起扔出窗外。
四娃肖破敌依然低着头,手插在裤兜里,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飞蝗石。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干事的咽喉处,计算着一击毙命的角度。
二娃肖定国则冷静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快速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头,林笙动了。
她没有看那两个端着枪的士兵,也没有看那个嚣张跋扈的干事。她只是从容不迫地转过身,从放在床头的那个破旧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黄皮信封。
她的动作很慢,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压迫感。
肖墨林看到林笙拿出那个信封,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冷笑。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他知道,媳妇要开始扇人的脸了。
林笙拿着信封,一步步走到包厢门口。她的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温度。
干事被林笙这种眼神看得心里莫名发毛。他下意识地挺了挺大肚子,想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大声呵斥道:“干什么?拿个破信封出来糊弄谁呢?赶紧收拾东西下车!”
林笙没有说话。她抽出信封里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头文件,手腕一抖,文件在半空中展开。
接着,她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那份红头文件,被林笙毫不客气地直接拍在了干事的胸口上。力道之大,拍得干事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硬生生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了走廊的铁壁上。
“你干什么!敢袭警!”干事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摸腰间的警棍。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林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干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被拍在自己胸口的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横肉就猛地一僵,伸向警棍的手也瞬间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张标准的军用公函,纸张的质地和排版格式,他这个在地方武装部混了十几年的人再熟悉不过了。但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公函正上方那行加粗的黑字,以及右下角那个鲜红刺眼、大得吓人的圆形公章。
——【西北特种卫勤保障基地跨军区紧急医疗会诊公函】。
——【*******西北大军区司令部】。
干事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西北大军区司令部的公章!这可不是什么地方部队的介绍信,这是代表着整个西北军方最高指挥机构的铁血凭证!
“看清楚了吗?”林笙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如刀,“西北特种卫勤保障基地跨军区紧急医疗会诊公函。盖有西北大军区司令部的公章。”
干事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冒了出来,顺着胖乎乎的脸颊直往下淌。
林笙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往前逼近了一步,气场全开。
“我是西北特种卫勤保障基地主任,林笙,正团级。”林笙的声音冰冷而威严,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干事的神经上,“现在我问你——你以地方路政和武装部的名义,拦截一支执行跨军区紧急医疗任务的军方队伍,你想干什么?”
干事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正团级!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人,竟然是个正团级的军区实权主任!
“是想承担延误重大军事医疗协作的后果?还是想让我把你的名字、职务,连同你所属的番号,直接上报?”林笙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干事的眼睛,“妨碍军务,延误军机。这两顶帽子,你这颗脑袋戴得住吗!”
这番话一出,走廊里瞬间寂静。
那两个原本端着枪、准备拿人的士兵,在听到“大军区司令部公章”和“妨碍军务”这几个字的时候,脸色瞬间大变。
军人最认军令,他们比谁都清楚,拦截执行紧急任务的军方队伍是个什么罪名。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两个士兵几乎是本能地将枪口压低,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步,迅速拉开了和干事的距离,生怕被牵连进去。
列车长站在后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就知道,能拿着九张红皮票上车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干事的脸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连制服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接到的这个看似简单的差事,竟然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上线交代任务的时候,只说这趟车上有几个去京城探亲的硬茬子,让他用检疫的借口把人扣下三天。可上线没告诉他,这帮人手里竟然拿着大军区司令部的紧急会诊公函啊!
探亲和执行跨军区紧急军务,这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前者他还可以用地方条例扯皮,后者,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拦。拦了,那就是跟整个西北军区作对,那就是叛国!
干事手里捏着那份红头文件,感觉就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他咽了一口唾沫,想要把文件还给林笙,然后赶紧带人滚蛋。
可是,一想到上线下达的死命令,以及事成之后许诺的那些好处,他又硬生生地停住了动作。
二爷那边的人说了,如果拦不住这几个人,他回去也是个死。而且,他可是地方武装部的人,手里拿着地方上的条例,就算对方是军方的人,在没有直接冲突的情况下,地方条例多少也能扯上点关系。
拼了!只要能拖住他们,哪怕只拖一天也行!
干事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你少拿大帽子压人!”干事梗着脖子,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林笙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狡辩,“军……军方的公函确实管用,但这里是地方辖区!根据本省交通管理暂行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