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一个人走着。
手里捧着白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那花是今早特意去花店买的，纯白的百合，带着清晨的露水。
两旁的人们依旧说说笑笑，依旧忙碌着自己的生活。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恰好，他也不想被人注意到。
这样就很好。
卡卡西移动着沉重的脚步，行走在前往慰灵碑的路上。
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想太快到达，或者说……是不敢太快到达。
每次站在那两块墓碑前，他都要花很长很长时间，才能鼓起勇气开口说话。
脚下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路边种着一排排整齐的树木，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起，继续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
她站在街角，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戴着一顶大大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但从那个角度，卡卡西还是能看到她那琥珀色的眼睛。
少女此刻正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繁华景象，一时间有些呆住了。
她的目光从这边移到那边，从那些琳琅满目的店铺，到那些说说笑笑的人群，再到那些干净的街道和整齐的房屋。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种表情，卡卡西见过。
那是第一次来到木叶的人，看到这片繁华时，最常见的表情。
但她的眼神里，除了惊叹，似乎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卡卡西看着她，本想绕道走开。
他今天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走到慰灵碑前，放下那束花，然后……
然后怎么样，他不知道。
但他眼角的余光，恰好看到了少女的手。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木叶的观光地图。
‘是外来的旅客吗……’
卡卡西在心中低语道。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茫然的眼睛，和那紧紧攥着地图的手。
‘看样子是迷路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本来想走的，但那双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着他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看着那个少女，忽然想起了带土。
‘要是带土的话……’
‘一定不会放着这种事不管吧。’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然后，他把手放在了那盖着左眼的护额上。
那是带土的眼睛。
那沉甸甸的重量，时刻提醒着他，他活着，他必须活着，他要带着带土的那份一起活着。
仅仅一瞬之间，他便做出了决定。
他转过身，朝那个茫然的少女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走到少女面前时，她甚至没有察觉，依旧呆呆地望着远处的街道。
“偶一。”
卡卡西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少女猛地回过神来，她仿佛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银色的头发，黑色的面罩，一只半眯着的眼睛……
还有……他额头上那个护额。
少女的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畏惧。
’木叶的忍者……’
她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卡卡西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明白她在害怕。
平民看到忍者时的畏惧，小国的人看到大国忍者时的戒备。
这很正常，在这个世界里，忍者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危险本身。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随意一些：
“你是外来的旅客吧？”
他用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看着她，语气懒散地问道：
“是不是迷路了？”
少女愣了一下，她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银发的少年。
他的眼神没有恶意，没有威胁，只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疲惫。
就像……就像阿飞哥哥一样。
这个念头在知乃心中浮现的瞬间，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知乃看着卡卡西的眼睛，心中那最初的戒备与紧张，缓缓地消散了。
那只眼睛里，有和阿飞哥哥一样的东西。
她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年，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温暖，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
“不是的，大哥哥你误会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清脆而柔和：
“我的哥哥现在有事，叫我在这里等着他。”
“啊……原来是这样。”
发现自己搞错的卡卡西，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是我搞错了。”
知乃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回应道：
“应该是我谢谢您才对。”
她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您真是一个好人。”
‘好人吗……’
卡卡西听着眼前少女的夸赞，在心中低语着，眼中的目光黯淡了些许。
‘我……是个好人吗？’
关于这个问题，他不知道答案。
卡卡西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的少女，轻轻点了点头，笑着回应道：
“谢谢你，小姑娘。”
他这么说着，朝知乃挥了挥手：
“愿你和你的家人在木叶玩得开心。”
他说完后，立刻转过身去，继续朝慰灵碑的方向走去。
知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发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挥着手，脸上带着笑容。
“嗯！”
她大声说道，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谢谢大哥哥！”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算是回应。
然后，他就那样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知乃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她的脸上还带着笑，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人……’
她在心里默默想道。
‘一定也很痛苦吧……就像阿飞哥哥一样。’
就在少女陷入思绪的同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背后缓缓响起。
“……没想到你居然会遇上那个家伙啊。”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知乃猛地转过身，惊喜地望向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
高大的，沉默的，脸上戴着狰狞的虎皮面具的身影。
“啊！阿飞哥哥，你回来了！”
知乃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比刚才对着卡卡西时更加灿烂，更加真实，像是终于等到归人的孩子。
她小跑着过去，站在带土身边，仰头看着他。
带土没有回应她，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那张狰狞的虎皮面具，幽幽地看着那个银发的背影消失的远方。
那曾经是他最亲密的朋友，那曾是他发誓要保护的人。
卡卡西，他也是……没能保护好琳的人。
带土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银色身影，看着那曾散发着光辉、如今却满是落寞的背影。
他刚从宇智波族地赶过来。
他回去看了。
看了那个曾经的家，看了那条曾经走过的路，看了那些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
也去看了……奶奶。
他看着远方的卡卡西，那个银发的少年，那个曾经的天才少年，如今的行尸走肉。
他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看着他手里那束白色的花。
那是去慰灵碑的路，是去看琳的路，也是去看“他”的路。
带土站在那里，目光幽深而复杂。
然后，他低声喃喃道。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叹息。
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真是讽刺啊……”
他说着，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英雄……”
知乃站在他身边，听着他那莫名其妙的话语，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他。
“阿飞哥哥？”
她小心翼翼地唤道：
“你……认识那个大哥哥吗？”
带土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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