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比你早了三天
傅闻述没再问，车子拐进了一条她没走过的路。
苏雯的手机又响了。不是苏母，不是苏明。
是顾劭言的律师函。
正式的，盖了章的，要求进行亲子鉴定的律师函。
落款日期是昨天。
他从M国回来之前，这封函就已经准备好了。
苏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傅闻述瞥了一眼。
"他动了。"苏雯说。
傅闻述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中控台的暗格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我也动了。"
苏雯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文件，抬头印着顾氏集团的logo。
她往下看了三行，手指停住了。
文件一共四页。
苏雯逐行看完，把最后一页翻回封面，放回信封里。
“顾氏在M国有三个子公司。”她说。
“有四个。”傅闻述纠正她，“第四个是壳，挂在他一个前同事名下。用来走资金的。”
苏雯看了他一眼。
“这份文件的意思是，你已经拿到了那条资金链的全部记录。”
“嗯。”
“包括顾劭言个人账户往来的那部分。”
“嗯。”
傅闻述语气平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雯把信封捏在手里，没说话，脑子在转。顾劭言的律师函落款是昨天，而眼前这份文件的调查时间戳最早一条是三天前。
傅闻述比顾劭言早了三天。
她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也不需要知道。
“你打算怎么用它。”她问。
“不用。”傅闻述说，“你用。”
车子停在了一家苏雯不认识的馆子门口，门脸不大，招牌是毛笔字，没有外卖平台贴纸，这种地方通常贵得不讲理。
傅闻述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把门拉开。
苏雯下车，把信封塞进包里。
“这份东西如果拿去用，顾劭言可以反告我们非法获取商业秘密。”
“可以。”傅闻述带她往里走，“但他得先证明这些文件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苏雯顿了一下。
意思是来源说不清。
来源说不清，他就不能告，告了等于自曝资金问题，他不会做这个选择。
苏雯把这个逻辑捋了一遍，捋通了，然后她说：“你给我准备的是牌，不是武器。”
“对。”
“让他知道我手里有这个，但不需要打出去。”
“嗯。”
两个人进了包间，服务员送上来菜单，傅闻述直接递给苏雯，自己接了杯茶，靠着椅背等她点。
苏雯低着头翻菜单，翻了两页，抬眼看他。
“你今天在楼下等了多久。”
“不久。”
“多久。”
傅闻述端起茶杯：“你进去之前。”
苏雯沉默了三秒，把菜单合上推给服务员：“你来点。”
傅闻述接过去，翻了不到一分钟，把菜单还回去，报了四道菜，没问她有没有忌口，因为他记得。
苏雯靠进椅背里，把包放在身侧，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顾劭言律师函后面跟了条微信，是苏明发的。
“姐，我不知道那份授权书会被这么用，你相信我吗。”
苏雯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
傅闻述没看她手机屏幕，但他看见她锁屏的动作。
“苏明。”他说，不是问句。
“嗯。”
“你怎么想。”
苏雯拿起面前的茶杯转了转：“他傻，但他不坏。”她停了一下，“只是傻有的时候比坏更让人累。”
傅闻述没接话，等她说完。
“我不想现在处理他。”苏雯说，“顾劭言那边先压住，我再慢慢想苏明的事。”
“行。”
就这一个字。
不分析，不给建议，不追问，就一个字。
苏雯不太习惯。她习惯的是所有人听完她说话，要么反驳，要么教她怎么做，要么叹气摇头质疑她的判断。
傅闻述不一样。他听完，认可，然后往下走。
菜上得很快，第一道是汤，清的，苏雯喝了一口，热的，往下走了一路冷气，她才发觉自己饿了很久了。
饭桌上两个人没说什么正事，傅闻述问她M国那边的诊所什么时候能腾出人手，她说还有两个病人在收尾，最快十天。他点了头，说知道了。
苏雯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傅闻述。”
“嗯。”
“你做这些的时候——”她组织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用不上。”
傅闻述切了块鱼，头没抬：“想过。”
“那你还做。”
“嗯。”
“为什么。”
傅闻述把那块鱼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秒。
“因为我不想等到你用得上的时候，才开始准备。”
苏雯没说话了。
她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把那句话压下去。
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太在意，所以不能现在反应。
饭吃完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刚亮，空气里有一股刚浇过水的地砖的气味。
傅闻述走到她一步半的旁边，不远不近。
苏雯突然停下来，在停车场入口的灯柱旁边站住了。
“我妈说，我走出那个门就别回来。”声音没有波动，像在陈述一道菜的做法。
傅闻述停在她旁边。
“我走出来了。”苏雯看着对面一棵被路灯打亮了半边的树，“我以为我会难受。”
“没有？”
“有一点。”她很诚实，“但没我以为的多。”
她沉默了几秒。
“我以前很怕她失望。怕到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她高兴。”
傅闻述站在她旁边，没插话。
“现在怕的事情换了。我更怕小宝长大了，觉得妈妈是那种没有底线的人。”
傅闻述侧过头看她，看了一眼，重新看回前方。
“不会。”
苏雯笑了一声，很短，但是真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你带大的。”傅闻述说，“你是什么人，他就知道什么是底线。”
苏雯把嘴闭上了，没再说话。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傅闻述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塞回兜里，脚步没停。
苏雯没问，但她看见了他的下颌线收紧了一秒，和昨晚在车里听她打电话是一个表情。
那是顾劭言有动作的时候他才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