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个……三个……”
温沅芷机械般地重复着动作,短短一个时辰,她已记不清究竟从那鬼门关前抢回了多少条命。
喧闹的游神队伍终于渐行渐远,浩浩荡荡的人群涌向了海滩方向。
原本震天的锣鼓声在海风中变得稀薄,空气中残留的香火味里,似乎已经渗入了浓烈的妖气。
趁着这最后的间隙,温沅芷指尖掐诀,一道保护结界悄然成型,无声地笼罩了这个渔村。
温沅芷素手一挥便更衣完毕,换上了能替她抵御大部分伤害的宝衣,此时周身流正转着淡淡的流光。
只见她身形一掠,稳稳立于最高的屋脊之上。
夜风猎猎,吹得她发丝翻飞,宛如惊涛骇浪中一叶孤舟。
温沅芷极目远眺,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她探手取下腰间令牌,灵力疯狂灌入,朝着清风堂的方向发出了最紧急的传讯。
‘渔村现金丹圆满大妖,情况危急,即将交手,速来支援!’
感应着空气中愈发浓稠粘腻的妖气,温沅芷不再迟疑,心念微动,直接唤醒了沉睡在识海深处的骆情。
毕竟,这位姐姐早前便嚷嚷着要借她的身子活动活动。
“骆姐姐,时辰到了。”
温沅芷在识海中轻声提醒。
骆情慵懒地点了点头,红唇微张打了个哈欠,原本惺忪的睡眸中却瞬间迸射出一抹兴奋。
“好呀,别抗拒哦。”
话音未落,温沅芷便感到一股霸道的意志接管了四肢百骸,原本属于自己的感官控制权正在一点点剥离。
须臾间,她便退居至小天地,虽能清晰看到外界的风吹草动,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仿佛只是成了这具躯壳的旁观者。
此时,掌控了身体的骆情活动了一下脖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透着几分慵懒与杀意。
“许久没出来透气了,走吧。”
看着眼前的那张熟悉脸庞,此刻却挂着几分陌生而邪肆的笑意,温沅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底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相比于她的局促,骆情显然对这具身体适应得极快。
举手投足间,已经将温沅芷的每一块肌肉的调动都精准到了极致,行云流水的,仿佛这具躯壳生来便该如此使用。
不过眨眼之间,身形一晃,她们便已落在了海滩之上。
那尊神像已被供奉在铺着大红锦布的供桌上,周遭设有障眼法,凡夫俗子眼中不过是一块寻常神像。
但在温沅芷的视野里,那妖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熏得人头晕目眩。
一团黑漆漆的阴影正半附着在神像之上,形态扭曲,如同一滩化不开的浓墨,根本辨不出原形。
温沅芷忍不住在识海中问道。
“骆姐姐,这是什么妖?”
骆情控制着身体歪了歪头,那双眸子里满是嫌弃,轻飘飘地道。
“哇,好丑,我也不知道呢。”
“那下一步呢?”
温沅芷在识海中问道。
“要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及村民的情况下,把那东西逼出来?”
骆情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
“很简单呀。不过,你的肉身毕竟才筑基巅峰。
若我将自身的力量调动到最大化,待会儿我退出去时,你可是会被瞬间掏空的。
那种滋味可是比抽筋扒皮还难受,你要是能接受我就开始啦。”
温沅芷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好,骆姐姐你开始吧。”
得到首肯,骆情不再收敛,属于她的那股骇人的妖气瞬间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刹那间,温沅芷只觉得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识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好可怕。’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无端的恐惧如潮水般没顶而来,让她几欲窒息。
这股恐怖的威压横扫四方,瞬间冲破了笼罩在神像之上的障眼法。
原本还在虔诚跪拜的村民们瞬间吓傻了。
他们虽未直接受到妖气的侵蚀,但眼前的景象已足以让他们吓的肝胆俱裂。
只见那原本神圣的神像之上,赫然附着着一团巨大而扭曲的怪物,正散发着令人可怕的气息。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瞬便消散无踪。
骆情语气中带了几分歉意,轻笑道。
“哎呀,不好意思,一时没收住力道,没事吧?”
温沅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余悸,摇了摇头。
“没事。姐姐,别管我,直接开始吧。”
骆情应了一声,意念微动,本能地想要唤出蝶魄。
谁知指尖刚触碰到剑柄,那剑身竟纹丝不动,显然是抗拒了她的气息。
“切。”
骆情不满地撇撇嘴,嘟囔道。
“臭灵剑,倒是敏锐得很,本还想拿它玩玩呢,真没劲。”
既然这把剑不识抬举,她也不强求,神识随即探入温沅芷的芥子袋,在一堆法器中随意挑拣起来。
片刻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一柄名为“明玉”的剑上。
这剑乃是微生渝霜所赠,虽不及蝶魄那般锋锐无匹,但也属上品,且通体晶莹剔透,模样甚是讨喜。
骆情一眼相中,也是单纯是因为觉得它好看,便随手拿了出来。
下一瞬,明玉剑身之上骤然腾起炽热的赤焰,剑气如虹。
这与温沅芷平日里惯用的冰灵根截然不同。
火灵根素来霸道狂暴,极难驾驭,温沅芷本打算待修至金丹期,根基稳固后再做尝试。
未曾想此刻竟被骆情强行催动,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因为骆情本就善用火。
与此同时,那团附着在神像上的黑影彻底脱离了载体。
面对骆情那足以震慑万妖的恐怖气息,这怪物竟毫无惧色,反倒像是神智错乱了一般。
张牙舞爪状若癫狂地朝着这边猛扑过来。
面对这凶猛一击,骆情神色未变,身形轻盈一晃便避开了它的利爪。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她还不忘分出一缕灵力化作一道柔和的劲风,将那些早已吓傻在原地的村民向村子方向护送而去,免得遭了池鱼之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