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叶听雨的情绪稍稍平复,温沅芷这才示意萧观澜,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进了屋。
温沅芷一进屋,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屋内环视了一圈。
这屋子逼仄而昏暗,墙角落着厚厚一层灰的灶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张旧床,一套桌椅,便是屋内仅有的家当。
四下空空荡荡,米缸见底,连件像样的换洗衣物都寻不见几件,满目皆是令人心酸的贫瘠。
两人将叶听雨扶到那张有些硬的床上坐好。
温沅芷替她掖了掖衣角,刚直起身打算去村里置办些吃食,但脚还没迈出两步,衣袖便被人紧紧攥住了。
只看叶听雨仰着头,浑浊的眼里满是不安,颤声问道。
“满满……这是要去哪儿?还会回奶奶这儿来吗?”
温沅芷心头一酸,连忙转身蹲下身,反握住那只枯瘦的手,柔声安抚道。
“奶奶别怕,我是和萧哥哥去给您买些好吃的。您乖乖在屋里等我,哪儿也别去,好不好?”
听了这话,叶听雨眼里的惊惧才慢慢散去,她松开了手连连点头,嘴里含混地念叨着。
“买东西……买东西好,满满要吃得饱饱的……”
见叶听雨情绪安顿下来,温沅芷这才起身,对着萧观澜轻声说道。
“萧哥哥,我们走吧。”
萧观澜点点头,默默跟在温沅芷身后跨出了门槛。
一出门,外头的天光便有些晃眼。
萧观澜落后半步,看着身前少女纤细的背影,眉宇间却攒着几分不解,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沅沅,方才为何不向叶奶奶坦白身份?你并非叶满,若她哪日清醒过来,知晓你不是叶满,怕是会伤心欲绝吧……”
温沅芷闻言,脚下步子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萧观澜一脸不解的样子,她无奈地笑了笑。
“萧哥哥,你呀,真是个实心眼的笨蛋。”
看着萧观澜闻言依旧有些懵懂的神情,她收敛了笑意,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
“你难道没瞧出来吗?叶奶奶如今神志混沌,视力也衰败得厉害。
叶满生死未卜,若是现在戳破这层窗户纸,却又不能立刻把真正的叶满带到她面前,你觉着……叶奶奶还能撑几日?”
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话虽说得有些残忍,可却是实情。唉……与其让她在绝望数着离去的日子,还不如留个念想,好歹让她有个活下去的盼头,你说是不是?”
萧观澜怔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他垂下眼帘,似是在消化这番话,良久才低低道。
“……是我思虑不周,想得太过简单了,抱歉。”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温沅芷有些意外。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同我道歉呀。你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只是……叶奶奶如今这般,怕是真的受不住第二次打击了。”
其实早在初见之时,温沅芷便不动声色地运起灵视悄然探查过叶听雨的身体。
结果令人唏嘘。
叶听雨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寿元怕是仅剩下这一两年了。
但这话温沅芷自然是想着烂在肚子里。
毕竟大家最忌讳谈论生死,说出来未免太过晦气。
再加上她身为修仙者,这里也显然并无修仙的概念,若是贸然这般说,反倒会被当成疯子吧。
正因知晓叶听雨时日无多,温沅芷才心软顺势认下了“叶满”这个身份。
若非如此,依照她往日的性子,怕是也会像方才萧观澜那般,坚持要将话说个清楚明白。
......
温沅芷轻轻摇了摇头,将心底那些纷乱的思绪尽数抛诸脑后。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让老人吃上一顿饱饭。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萧观澜,问道。
“这附近可有集市或卖吃食的地方?”
萧观澜闻言立刻点头,侧身引路道。
“有的,就在前面不远,跟我来。”
萧观澜领着温沅芷没走多远,便在巷口瞧见了一家包子铺。
此时天色渐晚,店家正准备收摊,笼屉里只剩下最后几个卖剩下的包子。
萧观澜习惯性地上前要付钱,温沅芷却抢先一步拦住了他,笑称自己有钱。
说话间,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萧观澜掌心那几枚磨损的铜板,随即从袖中摸出几枚面值相同的铜钱递给了老板,将剩下的包子全都包了起来。
剩下的包子不多,统共只有五个,摸着已有些凉意。
温沅芷暗自思量,自己已经筑基,吃不吃都没有大碍。
叶奶奶年事已高胃口也有限,所以这五个包子倒显得有些多了。
她没多想,径直从纸袋里拿出两个,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萧观澜手里。
因为温沅芷早就听到了萧观澜肚子里传来的几声轻响,也是,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是容易饿。
所以萧观澜只觉掌心一沉,看着手中那两个包子愣了一下。
接着反应过来后就要把包子塞回温沅芷手里的纸袋中。
温沅芷身形轻盈,侧身轻轻一闪便避开了他的动作。
看着萧观澜拿着包子,吃也不是,还也不是的窘迫模样,她眉眼弯弯地笑道。
“哎呀,是我一时没算好量,不小心买多了。这么大的包子,叶奶奶哪里吃得下。
我又不饿,这包子放久坏了也可惜,就劳烦萧哥哥帮忙解决了吧。”
“可是……这可是肉包子,很贵的……”
萧观澜看着手中那两个包子,眉头紧锁,低声道。
“给我吃太可惜了。”
其实萧观澜这般说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家境并不宽裕。
虽说他脖颈上挂着的那把长命锁是银的,看着颇为贵重,可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变卖不得。
家中全靠父亲一人劳作,赚来的钱也只够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日常开销。
况且父亲做的活计风险极大,所以母亲石燕平日里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对萧观澜管教也极严。
刚才那几枚铜板,是他省吃俭用偷偷攒了好久才凑出来的。
细细算来,那点钱也就只够买一个最便宜的菜包子。
他自己一直舍不得花,可既然见温沅芷有需要,所以他当时也没多想就打算拿出来用掉了。
哪成想,最后不仅没帮上忙,反倒让温沅芷破费了,还打算让自己吃掉两个包子,这让萧观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