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渝霜缓缓收回探查的精神力，神色间多了几分赞许，轻声道。
“不错，灵力运转周天融洽，并未生出多少岔子。”
话音未落，他眼底的温淡之色稍敛，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只不过，你此次突破速度过快，根基尚且虚浮。从明日开始，你便去接取宗门任务，下山历练吧。”
温沅芷乖顺地点了点头，垂首应道。
“弟子知道了，谨遵师尊教诲。”
见她应下，微生渝霜并未急着让温沅芷离开，反而目光幽深地注视着她，缓缓问道。
“除此之外，你想过没有，日后要修什么道？”
温沅芷闻言微微一怔，粉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道。
“什么道？师尊是指……类似无情道那样的东西吗？”
微生渝霜微微颔首，缓声解释道。
“所谓‘无情道’不过是市井话本里为了博人眼球而杜撰的说法。
若论正统，其名应为‘太上忘情’。
除此之外，世间大道三千，亦有苍生道、因果道、逍遥道等……”
温沅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眉宇间却仍萦绕着几分困惑，思索片刻后问道。
“弟子愚钝，只是……我们修仙者，为何非要执着于修这‘道’呢？”
微生渝霜并未因这浅显的问题而显露丝毫不耐，反而神色温和，耐心地为她解惑。
“所谓道，既可是你心中最深的执念，亦可是你难以示人的弱点，亦或是你毕生的追求。
你若惧怕何物，便以此道对抗。你若渴求何物，便以此道去争取。
说到底，它是你借以登天的梯，唯有借它，你才能不断变强，最终得道成仙。”
温沅芷听得入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师尊的衣摆上，轻声问道。
“那……师尊修的是什么呢？”
微生渝霜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淡然道。
“剑道，以及太上忘情。”
“原来如此。”
温沅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懂非懂。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眨巴着眼睛问道。
“那师尊修的是太上忘情，是不是意味着不能有七情六欲了？”
听着这略显稚嫩且天真的发问，微生渝霜不禁失笑。
“为师并非枯木死灰。”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双如苍穹般湛蓝深邃的眸子定定的注视着她。
“太上忘情，并非绝情断爱。其真意在于不斩过往之情，不困心中之情，不滞于情。
情之所至即心之所向，我只是不被其所累罢了。”
温沅芷虽曾听姬无隅提及过只言片语，但却没料到真意竟是这般豁达。
她心中迷雾散去，恍然大悟道。
“原来并非无情，而是不为情所困……弟子懂了。”
懂是懂了，可新的烦恼随之而来。
温沅芷苦恼地皱了皱眉，有些发愁道。
“可是……弟子阅历尚浅，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该证什么道。”
微生渝霜见状，伸出温热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带着些安抚之意。
“不急。为师让你下山历练也是为了让你去寻这答案。
红尘滚滚，日子久了，见得多了，你自会知晓自己心中所求。”
温沅芷顺势蹭了蹭那温热的掌心，像只讨巧的小兽，脆生生地应道。
“弟子知晓啦。”
微生渝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宠溺，只觉得自家这小徒弟像只黏人的小狗般热情。
但温沅芷并未察觉师尊的表情，只当事情已了，所以便仰着脸继续问道。
“那师尊还有什么吩咐吗？”
微生渝霜略一沉吟，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没有其他吩咐了。不过……”
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她身上。
“秘境坍塌一事，是你做的，对吗？”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温沅芷身形微僵，显然没料到师尊会问得如此直接。
但她并未抵赖，片刻后便老实地点了点头，神色顿时蔫了下来，小声嗫嚅道。
“是的。对不起，师尊……”
见状温沅芷心中早已做好了领罚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责罚并未降临，微生渝霜的神色依旧平静，显然是没有往惩罚那方面想，因为他只是单纯想要确认一个答案罢了。
只见微生渝霜只是微微颔首。
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锦囊，递到了温沅芷面前。
“这里面有些灵石法器，还有人界的金银细软。下山历练万事小心，宗门令牌切勿离身。”
温沅芷握着那只沉甸甸的锦囊，指尖摩挲着精致的绣纹，心中却满是惊愕。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神色平静如水的微生渝霜，那双圆润的猫瞳微微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师尊……您不罚我吗？”
微生渝霜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困惑，反问道。
“为何要罚你？”
温沅芷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道。
“可是……弟子把那处秘境都弄塌了呀……”
“秘境塌了便塌了，无需为此自责。”
微生渝霜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况且，那秘境之下镇压的数万亡魂皆因你而得见天日和被尽数超度。
若非你意外发现，那处遗址恐怕还要继续沉埋地下无人问津。如此说来，为师还要奖赏你们才是。”
温沅芷显然没料到师尊竟是这般想法，她怔怔地望着微生渝霜，眼中满是错愕。
过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诶……原来……原来师尊是这么想的吗？”
微生渝霜点了点头，面上神色未变，但思绪却早已飘向了别处。
看着自家徒弟这副呆愣愣的模样，他莫名觉得有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自己方才不过随口一问，她竟连辩解都不辩解，便直接招认了。
嗯……倒也省事。
比起那些动辄需要严刑逼供才能撬开嘴的人，这小徒弟的确让人省心不少。
只是她体内的那只天狐有些棘手。
应当是骆情吧……
毕竟那处秘境里，也只有一只叫骆情的狐妖了。
若非衍天老祖仙逝前留下的密信中特意交代过，除特殊情况外不得伤害那只天狐，他怕是早就出手强行将自家小徒弟与那只狐妖缔结的契约撕毁了。
呵，觊觎温沅芷的心脏？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