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让他摸不透的，一个是孔天成，另一个，就是此刻握着听筒、身份成谜的这个人。
“要不是我插手，就凭你们眼下这副光景，拿什么保人？拿什么撑场面？”
神秘人语调微扬，字字如钉。虽隔着电波，约翰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掌控感，扑面而来。
“你到底是谁？我都快走了，连个名号都不肯露？”
这念头在他心里盘桓太久。查过、试过、托过关系，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结果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嘴上说是跟孔天成对着干才伸手拉他一把，可对方底牌究竟在哪，他至今两眼一抹黑。
“我不是早说过？我的名字，不重要。你平安登机，才是正经事。”
那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约翰却下意识蹙紧眉头——明处是他，暗处是对方，这种不对等，让人心里发毛，又无可奈何。
可转念一想，对方说得没错。眼下要紧的，从来不是谁是谁，而是他能不能揣着钱、稳稳当当离开。
“行，明天我一上飞机，这事就算翻篇。”
他舌尖扫过干裂的下唇，明知孔天成不在附近，仍下意识压低嗓音，手掌严严实实捂住话筒。那人太难捉摸，稍有不慎，可能就踩进下一个坑里。
这神秘人敢在这时候出手，八成和孔天成早有过节。孔天成看似滴水不漏，背地里怕也惹了不少硬茬。
这些都往后放吧。路得一步步走，局得一个个破。
“你明早登机后，咱们彻底断联。就当从没见过，更别向任何人提起我。”
这通电话，一为确认他已脱身，二为划清界限。
两人之间那点临时搭起的桥，本就不该久留。风平浪静之后，各走各路，才是最干净的收场。
神秘人对他知根知底，也确确实实帮了大忙。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该及时抽身——装作素昧平生，对彼此都是保命的法子。
约翰缓缓呼出一口气，舌尖又舔了下嘴唇。
他懂了。
好。
他向来不是那种死乞白赖的人，和神秘人之间那点若即若离的合作，到此为止，干净利落，他自己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那人能把他从牢里悄无声息地捞出来，还能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滴水不漏，光是这份手腕，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抛开那层神神叨叨的伪装不谈，他的底子，绝非寻常人物。
至少，绝不是眼下这个焦头烂额的约翰，能硬碰硬掰手腕的对手。
念头一转，约翰对神秘人说过的每个字，都立刻添了几分本能的忌惮与顺从。
“好，您放心。”
约翰呆怔着盯着手机屏幕，话音刚落，听筒里只剩一片忙音——对方早已挂断。他独自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机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清晨七点，约翰已站在机场大厅。
订的是头等舱，却是头一回攥着登机牌手心冒汗，生怕半路杀出什么岔子。
昨夜电话一挂，心口就像压了块湿毛巾，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孔天成嘴上说“没后手了”，可约翰一个字都没信进去。
睁眼熬到天亮，六点半就冲出门，七点整已坐在候机区，恨不得扒着引擎盖催它点火起飞。
他接连吞咽，喉管干涩发紧；低头看表的动作，五分钟里重复了七八次；每次吸气，都像在往肺里灌铁砂。
时间越走越快，空气也越绷越紧。
广播里传来甜润女声，提醒登机。约翰“腾”地弹起身，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一小截。
总算……挨到了这一刻，飞机终于要离地了。
他搓了搓掌心的汗，迫不及待踏进舱门，闭上眼，任那点劫后余生的轻飘感在胸口打转。
只要引擎轰鸣，只要轮子离地——他就彻底挣脱了，带着足够买下半座城的钱，远走高飞。
约翰忍不住笑出了声，仰起脸望向舷窗外。
天光澄澈，蓝得没有一丝杂质，云絮松软如新弹的棉，静静浮在高空，像一幅刚铺开的画卷。
自由，就在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轻快起来，连呼吸都带上了雀跃的节奏。
起飞前十五分钟，他再次垂眸瞥向腕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坠下，稳稳停在他面前。
阴影兜头罩来，约翰缓缓抬眼——身子猛地一僵，血流仿佛骤然冻住。
一张熟悉的脸，正不疾不徐地俯视着他。
他像被踩中尾巴的野猫，“噌”地从椅子上弹起，眼珠几乎要瞪裂：“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整个人瞬间失重，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忘了换气。
怎么甩？甩到天涯海角，都甩不脱孔天成？
孔天成立在对面，衣衫挺括，神色从容，和约翰眼下青黑、手指发颤的狼狈，形成刺眼对比。
他只轻轻一笑，见约翰炸毛跳脚，语气反倒更淡：“真巧啊，你也坐这班飞机？”
约翰牙关咬紧，鼻腔里缓缓喷出一股灼热气息——这哪是巧合，这是鬼打墙！
“放屁！”
话没过脑子就冲了出来，声音嘶哑，眼里烧着两簇火苗。
天下这么大，偏就撞在同一架飞机上？
他连登机口都进了，孔天成还能跟进来，这叫巧合？这叫阴魂不散！
“你是不是早盯上我了？一路尾随登机——到底想干什么！”
只剩最后十五分钟，引擎随时可能启动，孔天成却偏偏在此刻现身，谁信这是老天爷安排的偶遇？
“你想多了。”孔天成无辜地晃了晃脑袋，唇角微扬，“我是去签海外合作的，你未免把我看得太阴暗了吧？”
约翰往后退了半步，指甲掐进掌心，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你要坐这趟飞机？坐！你尽管坐！”
他腮帮子绷得发硬，眼珠子几乎要喷出火星来。
“这破飞机我不坐了，现在就下机！”
约翰心里清楚，孔天成一露面，准没好事。此人在此现身，自己再不挪地儿，怕是要当场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