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我就该杀了你
思绪渐渐回拢。
眼前仍旧是宋池野那张带着恨意的狰狞的脸。
“因为你,我在医院住了近一年,反反复复在鬼门关徘徊了十来次,每天都被伤口的疼痛折磨。”
“出院后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伤口的位置纹上了纹身。我就是要提醒自己,这一刀是你颜迎扎的,我要记住你,记住你对我所做的一切,生生世世都不能忘!”
颜迎看着他病态扭曲的脸孔,浑身的颤抖渐渐平息。
眼底的恐惧和慌乱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刺骨的怨恨和厌恶。
“你说错了,当年我下手还是不够狠。”她缓缓抬眼,神情冰冷盯着他,“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一刀捅死你。”
宋池野闻言,身形微微一僵。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许久了,他突然又低低笑了一声,“这就对了,这才是真正的你,狠辣、无情。”
说着,他往前倾了倾身,阴冷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颜迎,我们本来就是同一类人,骨子里都淌着狠劲儿。”
颜迎嗤笑一声,眼底的嘲讽更甚,“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跟你从来就不是一类人。”
“还有,池野,我不欠你的。当年我妈欠你们池家的那笔钱,这十几年该还的早就还够了,甚至还多了数倍。我早就不欠你的了!”
“是吗?”宋池野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养父的命呢?别忘了他是因为你跟你妈才会死。若不是你妈当年动手杀了他,我养母也不会因为伤心过度,第二个月就跟着去了!”
“这笔账是你妈欠我们的,她没了,自然得你来还!”
提前当年的事,颜迎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你闭嘴!”她声音猛然拔高,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池震山就是个禽兽!他罪有应得!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可他却仗着权势单方面加利息,债务不过几年就滚成了雪球,压得我妈根本喘不了气!这还不止,那个畜生还逼迫我妈用身体还债,受尽他的侮辱,还要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嘲笑谩骂!”
“他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他活该去死,他就应该下地狱!”
“住嘴!”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宋池野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他双目猩红,额头青筋暴起,“你给我住嘴!”
颜迎丝毫没有畏惧,她冷冷看着宋池野,眼中只要绵延不断的恨意。
“我偏要说!池野,你听清楚,我不欠你的,一点也不欠!那个畜生死后,你折磨了我整整四年,将我困在你身边,过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该还的,这四年我已经还清了!”
宋池野胸口剧烈起伏着。
恍惚间,眼前这冷绝狠戾的脸,渐渐与记忆里那笑颜如花干净纯粹的小脸慢慢重叠。
第一次遇见颜迎时,他才十岁。
八岁的颜迎一身洁白的连衣裙,扎着简单的马尾,作为合唱团的领唱站在学校的讲台上。
眉眼弯弯,歌声清甜。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时的他正准备逃学出去打游戏机,人趴在学校的围墙上,一时竟看得出了神。
整个人直接从围墙上摔了下去。
动静很快惊动了操场上的老师,毫无意外的,他和朋友被老师责骂了一通。
还罚他们头顶着书,半蹲在办公室外的走廊。
合唱比赛结束后,操场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不少人经过他们,看见他们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偷偷笑起来。
他气不过,正要瞪过去。
眼前忽然出现那道白色的身影。
颜迎跟同学手挽着手,从他身旁走过。
那双葡萄一般的眼睛看见他滑稽的模样,先是一闪而过的惊讶,很快弯起眉眼,没忍住噗嗤轻轻笑了起来。
那是他们第二次见,也是颜迎第一次对他笑。
宋池野一直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脸。
自那以后,他每天都会偷偷跟在颜迎身后,保持两米的距离,送她上学、放学。
但从未跟她说过话。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株纯白的雪莲,由不得任何人染指,哪怕他也不行。
一直到十六岁那年,放学后他骑着单车照常跟在她身后。
路上却因意外突然哮喘。
倒地的瞬间,他看见颜迎慌乱的身影越来越近。
耳边是她担心关切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半靠在少女纤瘦的怀中,比冬天里家里开的小太阳还要温暖。
她语调软软的,轻轻的。
“同学,别着急,慢慢跟着我,吸气,吐气。”
这是颜迎第一次跟他说话。
他的心狂跳不止。
后来,他如愿跟她成为了朋友。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在她旁边,以顺路的名义送她回家。
他们也会闲暇时一起聊天,聊学习,聊兴趣爱好,聊未来的梦想。
那时的宋池野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只是这份幸福并未持续太久,就被彻底粉碎。
那日养父池震山照常出去收债,可一直到天黑了也不见回来。
打手机也始终无人接听。
养母担心,便带着他一起去欠债人家里。
只是越往前走,他的心就越忐忑,欠债人的家竟然跟颜迎家是同一个方向。
他不敢相信,但最终养母还是带他停在了那个熟悉的院子门口。
还没来得及敲门,屋内传来一阵巨响。
待他们冲进去时,就看见池震山身上插着刀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
颜迎的母亲浑身都是血,嘴里喃喃,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颜迎,那个纯净美好的女孩儿,发丝凌乱、衣衫破败惊恐地蹲在角落。
看见他冲进来下意识喊池震山爸爸的那一刻,
她眼神里的错愕悲愤,时至今日仍旧刻在宋池野脑海里,根本挥之不去。
思绪渐渐回笼,宋池野垂在椅背上的手指缓缓收紧了些。
再抬眼时,眼底复杂的情绪已经彻底被掩盖:
“不够!颜迎,你跟我注定要互相折磨一辈子,你逃不掉的,除非我死。”
颜迎死死瞪着他,胸腔里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
她猛地弯腰,随手捡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对准宋池野的脖颈的血管,作势就要扎下去。
【作者的话:回忆差不多了,继续走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