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夏最后还是没有同意让虫母郭阿丽。
可她忍住了。
人类对虫母的渴望她太清楚了。
林檎和星澜面对普通虫族时，都会有意无意地违背她的意思去针对。
如果虫母真的出现在这里，她们会怎么做？
那些前线的士兵会怎么做？她不敢赌。
“您先别过来。”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好。】虫母那边顿了顿，【那您能控制住它们吗？那么多孩子……】
颜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的虫潮还在移动，像一片暗色的河流，朝着废墟的方向缓缓涌来。她看着那片洪流，心里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我觉得不行，”她最终说，“会叫你的。”
颜知夏很清楚自己的能耐，没必要为难自己。
虫母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在原地等。】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放心，却还是选择了退让，【您要是觉得撑不住，随时叫我。】
废墟的另一侧，林檎和星澜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那片遮天蔽日的虫潮。
她们和虫族打过无数次交道，见过冲锋、见过围剿、见过铺天盖地的虫群如潮水般涌来。
可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它们不是来进攻的，而是被吸引着，朝某个方向安静地移动。
林檎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她转头看向颜知夏的方向，那个瘦削的身影正站在废墟边缘，背对着她们，看不清表情。
“颜知夏还真的做到了？”林檎声音里都透露着积分难以置信。
星澜盯着颜知夏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一直都很厉害。”
“原本武力值是她的短板，可以看现在的情况。”
“很快这也不会是她的短板了。”
话音刚落，颜知夏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两人几乎是同时冲上去。
前线阵地上，士兵们的反应要激烈得多。
“来了来了来了——虫族来了！”
瞭望哨的警报还没拉响，就已经有人看到了那片移动的暗色洪流。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所有人都在往战位上跑，握枪的手捏得发白。
“怎么这么多？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吧？”
“怕什么，来多少杀多少！”
话是这么说，可握着武器的手还是紧了又紧。
大家都在紧张的看着虫潮。
可虫潮并没有朝着阵地涌来。
它们像被什么牵引着，朝着无人防守的角落攻去，队伍整齐得近乎诡异。
“它们……这是要去哪儿？”
“那个方向不是黑洞吗？虫族脑子坏了？去那儿送死？”
有人举起望远镜，顺着虫潮移动的方向望去。
在黑洞边缘那片永恒的阴影里，隐约辨认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那边……好像有一块区域？之前怎么没发现？”
“那边能有什么？黑洞附近屁都没有，早八百年就荒了。”
“可它们就是往那边去的啊。”
阵地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继续备战，还是该坐下来看戏。
“管它们去哪儿，只要不来搞我们就行。”
“就是，爱去哪儿去哪儿，省得老子动手。”
话糙理不糙。
很快就有老兵收起武器：“黑洞附近那地方，能源探测仪扫过去都是空的。”
“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从地图上抹掉。虫子爱去那儿，随它们去。”
没有人反驳。
这片阵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见过太多被虫族撕碎的战友、烧毁的据点、再也回不来的运输舰。
只要那些虫子不往这边来，它们去哪儿，真的不重要。
只是偶尔有人会抬头，看一眼黑洞方向那片模糊的阴影，心里闪过一个转瞬即逝的疑问——
它们去那儿，到底图什么？
洛烬的身影出现在指挥室门口时，秦朔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元帅！”他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紧绷到极点后骤然放松造成的结果。
他不是没办法撑一段时间。
只是……洛烬在不在，对士兵们的士气、对命令的传达和执行，完全是两回事。
最主要的是背后有没有人对自己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洛烬走进来，衣服完整，面色如常。
甚至因为运动了一段时间还有几分红润。
人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秦朔的目光快速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重伤后，才问：“洛彧他……”
“活蹦乱跳。”洛烬挽起了手臂上的衣服，走到了监视器前面。
“等会儿让他去冲锋。”
秦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洛彧刚才是面对虫族了吧？
就算没有受重伤，精神力消耗、体力透支这些肯定少不了。
直接拉去冲锋……这不太合适吧？
他看向洛烬，发现对方完全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秦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来是肯洛彧把元帅惹火了。
也是，那小子是背着所有人去找虫族的。
单独面对虫族，和在他们照看下面对，能一样吗？
之前连几只雄虫都打得吃力，这次倒好，一个人就往禁区闯。
这胆子，确实该收收。
教训是要给的。
秦朔默默在心里做了决定，等会儿安排几个人盯着点。
元帅看着生气，但到底是亲弟弟，不可能真的看着他出事。
秦朔正打算赶紧把命令交代下去——再晚一步，洛彧那小子随便被塞到哪个冲锋队里，出了事可就晚了。
他刚转身迈出一步，指挥室正面的主屏幕忽然爆出刺目的红光。
警报声尖啸着响起。
“报告！虫族移动方向异常！不符合所有预测模型！”
一份接一份的报告从各个观测站点涌入，数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参谋们围在终端前飞速运算，得出的结论却越来越清晰。
最终，军部中央光脑给出了综合研判——虫族大规模移动的终点方向。
存在未知资源点的概率高达87%，根据光谱分析和能量波动特征，有极大概率是……自然植物。
指挥室里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自然植物。
这四个字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秦朔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不管是虫族主动退走，还是那片区域藏着自然植物，对前线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如果能抢先拿到那些资源……他下意识看向主座上的洛烬。
洛烬的表情太平静了。
不是故作镇定的那种平静，是真的、意料之中的淡然，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秦朔一愣，心头那点激动瞬间凉了半截。
其余人也注意到了元帅的脸色，原本打算自己问的心思淡了。
自己不问没事，不是还有另一个人可以帮着问吗？
大家觉得秦朔就很是合适。
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射向秦朔，疯狂使眼色——问啊，你倒是问问元帅到底怎么回事！
秦朔硬着头皮开口：“元帅……”
洛烬却已经站起身来。
“我出去看看。”他语气平淡，“不用慌，正常情况。”
说完就朝门口走去。
正常情况？
指挥室里的人都觉得离谱——百万虫族倾巢而出，朝着黑洞方向移动，这叫正常情况？
“通知各作战单位，”洛烬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侧过脸，。
虫族不主动攻击，我方保持不动，避免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正常巡逻警戒还是要的。”
众人面面相觑，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最稳妥的处置。
大规模虫族异动，贸然开战只会把局面推向不可控。
只是……元帅到底知道什么？他明显不打算解释。
洛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朔面对一屋子意味深长的目光，只能认命地追上去。
“元帅！”他在走廊转角追上洛烬，“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洛烬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奇怪的意外，仿佛在说“你们不是早就该知道了吗？”
知道该知道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
洛烬语气自然：“不是说了，最新的科技产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虫族。”
“现在看来，那东西确实有点用。”
秦朔脚步一顿。
秦朔站在走廊转角，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绷紧了。
不是，这个理由。
不是还用这个，真当被人是啥子。
等等，不是理由的问题，是元帅在提醒自己。
这件事的指向还是颜知夏！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
看起来柔柔弱弱、连体能考核都勉强及格的小姑娘。
实际上厉害得很。
不对。
秦朔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统统压回心底。
不管是不是她弄出来的，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要配合元帅把这一场戏做全了。
他转身走回指挥室，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追出去问个究竟”切换成了“我早就知道”的淡定。
“哦，那个啊。”他摆了摆手，“之前元帅不是说过那新型设备的事。”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看着他，脸上写着同样的表情——你把我们当傻子？
秦朔面不改色，内心毫无波澜：谁管你们怎么想，给个理由就不错了。
反正元帅已经发了话，各作战单位保持警戒、避免冲突，虫族爱去哪儿去哪儿，人类不亏。
许是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太过唬人，又或许大家心里都明白。
追问下去也得不到真话，指挥室里那点微妙的氛围很快消散了。
参谋们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监测组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偶尔有人抬头看秦朔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行吧你说了算”的意味。
反正虫族不来找麻烦，那片区域就算有资源，一时半会儿也落不到别人手里。
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至于原因是什么……真相比起来倒没那么重要了。
秦朔在主控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洛彧此刻的坐标。
屏幕上那个绿色光点正朝着冲锋队集结的方向移动。
周围还跟着几个他刚刚安排过去的“护卫”。
看着速度，是丝毫没有把他亲哥的惩罚放在眼里。
嘚瑟嘚瑟，迟早有一天被他亲哥给收拾了。
他看了一眼，没再管。
只是目光掠过那片标注着虫族移动轨迹的扇形区域时，忍不住想颜知夏究竟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