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祁玥视线又落回到照片上。
这会她才瞧见,在她身后的餐桌上坐着一个骨相清贵周正的中年男人,那人身上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成熟内敛,骨节修长的手摆弄着一枚类似罗盘一样的东西,可他的目光竟然在直勾勾盯着祁玥,那道寒冽的眸光不像是对陌生人的打量,更像是在锁定猎物,仔细看,他好像在笑,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意。
祁玥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寒,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圆双眼分析:“这人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他手里拿着的青铜罗盘也很诡异,我怎么感觉他和律风口中说的雇主能对上号。
律风说雇主是西国一位会预言术的大人物,这人手持罗盘,一看就是那种能掐会算的,还有,律风还说过,最有可能见过雇主的人是我,雇主是预言了我的未来,又通过我看到你。
18岁那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之后再见是五年后的潍椰岛。
几个月前,从我去到潍椰岛开始,生活就变得不太平,先是开派对的时候游轮被撞,我掉进海里,险些淹死时被你救起,但我活下来之后又被卷进另一场阴谋中,被迫背上人命债,遭叶宗围堵追杀,被律风带回南风别墅,我现在觉得,这是一场死亡闭环!”
“嗯,要是律风说的是真的,照片里这个人要么是雇主,要么是雇主的手下,你在潍椰岛遭遇的种种,不是渣男的背叛,是雇主的手笔。
这位雇主,不愿意自己露面,却设下一重又一重圈套,为的是请君入瓮,将你逼到绝境投靠律风。
你说过,自己是两年前认识律风的,跟宋叶辰也是两年前认识的,也就是说,这场局,至少从两年前开始就已经布下。
律风说自己和雇主是合作关系,他是因为小时候他太爷爷从南海拿回过一枚人鱼鳞片,导致他对人鱼有了执念。
按照这样层层剖析,叶靖枭只是雇主手中的一枚棋子,雇主之所以会选中叶靖枭,是因为叶靖枭是异能者,他自以为这位异能者能够牵制住我。
所以,叶希的死,也是这位雇主一手酿下的,我们都被耍了!”
祁野眉心紧紧拧起,眼神冷得像一汪深潭,又翻看剩下没看完的照片,稳妥道:“这一切目前只是猜测,我再看看还能不能从余下的照片里找出蛛丝马迹,万一照片里这人只是个路人,那我们的一切假设都不成立。”
“我去找我妈,说不定我妈还有视频,她平时追星,追星和旅游的时候都会带运动相机,那个小相机是挂在身上的,可以随时记录。”祁玥火急火燎冲进厨房。
黛青刚熬好粥,正从锅里往外盛,听女儿说想看五年前旅游时拍的照片视频。
当下喊祁睿去找,关于儿子和女儿的一切记录,黛青都没舍得删过,买了U盘单独存着。
果然,祁睿找出了好几段视频。
祁玥将视频全部导到自己手机里,回房间和祁野研究比对。
那位手拿罗盘的人,始终有意无意跟踪着祁玥。
看到这个结果,两人都沉默了。
五年前的局,在五年后掀起了一场海啸,祁野之所以会被暗花榜悬赏,是雇主觉得律风和叶靖枭都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狗急跳墙,要不择手段!
这位雇主如此处心积虑,定是要不死不休!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是找出拿罗盘的人,顺藤摸瓜找到雇主。
只有雇主死了,最大的危机才能平息!
但要是这条线索断了!
他们将会陷在无法自证的危机中,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到宛如黑云压顶。
祁玥喉间发涩,手心攥了一把冷汗,有些惶恐道:“祁野,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找人。”祁野冷沉的目光锁定不远处桌上的电脑,上前,拉开圈椅坐下。
祁玥也凑过去,跟他讲:“电脑密码是六个零。”
祁野打开电脑,指尖敲下一串加密指令,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呈现在屏幕上。
他先启动头像锐化程序,对照片进行清洗。
虽然照片和视频里都出现了这人的脸,但很模糊,做完降噪,锐化和人脸校正后。
一张清晰的类似于证件照一样的标准脸呈现在电脑上。
接着,他又将照片丢进“爬虫”软件里。
两分钟后,出现了一千三百零六个结果,他大致扫了一眼,爬虫搜出来的人只是和这人高度相似,全部排除后,祁野又开始换引擎,黑进一个不该进的地方。
在本国,“身份证”是身份证明的主要证件。
但西国,用的是“居民登录证”。
祁野当初用念力侵入算法逻辑,给自己生成过一张身份证。
他觉得最快找出这人的办法,是入侵西国数据库,调取出西国所有公民信息,从中一一比对。
西国总人口有9.0365亿,其中男性占比52%,女性占比48%,排除17.4%的儿童和23.2%的老年人。
大致可以推断出25-50岁的男性人口,大约有3.2亿人。
他需要从3.2亿人中找出一个人。
念力入侵数据库深处。
一片由3.2亿人脸组成的光海,像素洪流般铺满视野,层层叠叠,潮水般从顶端涌到下方。
祁野一遍遍比对、筛选、锁定。
期间看到过几个长相类似的,但都不是本人。
他集中精力,可无论怎么翻找,怎么强化匹配。
要找的那张脸,像是凭空消失在了数据尽头。
难道这人不是西国的?
祁野怀疑着,开始在本国的数据库里继续搜寻,依旧没有。
这人好像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找不到一丝痕迹。
彻骨的空茫浮上心头,他气得一拳重重砸向桌子。
桌面轰然一震。
祁玥被吓得心都跟着跳了下,挽他手臂,安抚:“西国是个拥有九亿人口的大国,想从九亿人里找出一个人肯定难如登天,我们要有点耐心。”
“西国的国家数据库我都翻遍了,没有这个人。”祁野眉心紧紧拧起。
祁玥感到不可思议:“你才用了十分钟,怎么就……这么笃定?”说完,又急忙改口,“唐苒是顶级黑客,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让她帮忙找找看,还有舅舅,舅舅经常去国外出差,人脉也挺广,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总能把人揪出来的,先别着急嘛。”
祁野叹气,湛蓝眸子里火气缭绕,他很恼火,这段时间发生的麻烦事都是这位雇主一手促成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会会这位雇主,但这人,居然能藏得如此深。
“先别想了,出去吃饭。”祁玥拉他。
祁野暂时收回心思,跟祁玥一起去餐厅。
几人围桌坐下。
时间太晚,加上祁玥刚出院,黛青没敢做油腻的菜,简单炒了个西葫芦、番茄炒蛋和炝拌生菜,煮了清汤面,笑着发筷子道:“今晚先随便对付一口,等明天,给你们做好吃的,每人都可以点三个菜。”
“哇哦,那我要吃炸薯条,炸香菇,炸茄盒。”祁恒嚷嚷。
黛青无奈摇头:“怎么净是些油炸食品?”
“当然是油炸食品好吃啦。”祁恒乐呵着,又端起杯子,活跃气氛道,“来,动筷子前先一起干一杯,敬祁野哥成功通过舅舅考验,当上创缂智能董事长,还有姐姐病好出院。”
黛青觉得菜太简单,没有碰杯的必要,但见祁野都端起了杯子,于是也跟着举杯。
祁睿和黛青并不知道祁野被二十亿悬赏追杀的事,黛鹤年骗他们说是叶家因为误会,报复上门,又背后搞偷袭,让两人受伤,因此,祁睿和黛青心里负担倒没很重,这会都笑吟吟的。
祁睿作为家长,也开口说道:“希望我的孩子们都能健健康康。”他视线转向祁野,“你现在跟玥玥在一起了,那你也是我们的孩子,往后,只要你们三个人能平平安安,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就是。”黛青也跟着附和。
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祁野喝了一口水,便捞起一筷子清汤面送进嘴里,脑海里不禁想起,在祁家老宅吃到的长寿面。
短短的时日里,他的心已经被这种简单的温暖俘获。
越发贪恋人间烟火气。
默不作声吃完碗里的面,便去往洗手间。
二十分钟后,他才缓步出来,走到餐桌前,摊开手心。
只见他手心放着三枚扇形的鳞片,每个鳞片都坠着一条银链子,温声开口道:“这是我在庙里求的,可以保平安,叔叔、阿姨、祁恒你们一人一个,记得随身携带!”祁野将鳞片分发下去。
祁恒惊得目瞪口呆,鳞片落在手心,凉凉的,而且特别好看,色泽是冰透蓝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银辉,在灯光下还能变幻色彩,指尖敲上去,能听到清脆又空灵的声响,他惊叹:“这也太好看了吧,像鱼鳞一样,谢谢祁野哥。”
欢愉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黛青却是心疼极了,她知道这鳞片压根就不是庙里求来的,是祁野从身上硬生生揪下来的,仔细看,这会,祁野额头还有一层细汗,嘴唇都是苍白的。
拔掉三片鱼鳞,该有多疼啊。
“你这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祁睿埋怨。
祁玥更是拧紧眉头,心像被针扎似的,一阵阵揪疼。
上次,她和祁野玩闹的时候,故意轻掀了一下他的鳞片,祁野便疼到闷哼。他说过,人鱼鳞片受伤后的痛感和人类指甲受伤一样,拔掉三片鱼鳞,就相当于人类三片指甲脱落,这种疼痛感尤为强烈。祁玥拿纸巾擦他额头的汗,小声骂人:“你是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