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允之还想再噎祁野一句,但抬眼,瞧见祁野面色冷肃,显然是生气了,又立马打哈哈道:“你这个人怎么开不起玩笑,那老子争取再多活几百年,活成老妖魔行了吧?”
祁野没接话!
裴允之又不停地转换话题。
但祁野思绪像是放空了,之后裴允之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将冥币一张接一张送进火中点燃。
忽明忽灭的火光映照着他轮廓清俊的面庞。
烟气有些熏眼睛。
烧到第二百九十九张的时候。
祁野感觉自己似乎逐渐掌控了火的习性。
一张纸还没完全烧完,就又添了新的纸进去,多张纸一起烧,火焰会变大。
但只要用树枝拨弄纸堆,就可以让火势收一收。
若火势弱了,便用树枝伸进纸堆里轻轻挑开,等空气渗进去,火焰就会温顺地再度燃起。
整个火势的大小都能被他掌控。
他仔细回想,难道,这就是烬尘法师所说的驭者见之器?
心底的胆怯慢慢消散,他开始尝试将几十张纸一起烧。
刚觉得火没那么恐怖了,却突然起风了。
一阵风袭来,将火朝他身上吹来。
热浪豁然席卷。
祁野没用念力控制,只是换了个方向,用树枝按住火头,便将火势强行压了下去。
冥币在火里噼啪作响。
他一手拿着冥币往火中扔,一手拿着树枝控火。
火起时,他抬手压制。
火窜时,他沉腕收拢。
他终于醒悟,他恐惧的只是火焰失控时的灼痛。
但火其实跟水一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世间万物,阴阳相生,祸福相依,一切失了度的东西都会伤人。
风狂能折木,土崩能陷城,水寒可溺骨,土能压残躯。
可他偏偏只看到了消极的一面。
烬尘法师说得对,要以天道之眼观万物。
这些火势再大,只要他用水汽包住火源,就能轻松隔绝氧气,将火熄灭。
刹那间,他豁然醒悟!
接下来,他已经没耐心再烧纸,因为即使他烧得速度再快,这么多纸没几个小时也烧不光,他还着急去见祁玥。
于是,下一秒,修长优雅的手指抬起,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弧线。
霎时间,一道水线凭空生出,卷起地上的蜡烛,用蜡烛一一去引燃其他坟墓前堆放着的黄纸和冥币。
无数火光立时窜起!
裴允之看到这一幕,惊得头皮发麻,从地上弹起,急得语无伦次:“祁野你……你干什么,要把祖坟烧了,这次我爸会弄死我的!”
“放心。”祁野相当自信,这墓园,依山傍水,他用念力将不远处瀑布里的水引过来,用水将一个个火堆单独圈起来,顶部留一个出风口,形成安全的燃烧区域。
不出十分钟,所有纸钱冥币,都被燃烧殆尽。
“我靠!”裴允之眼睛都看直了,他真觉得祁野昨天是忽悠自己的,质疑:“你有这本事,你说你害怕火?”
“现在……没那么怕了!”祁野长舒了一口气,眸光平静。
裴允之有些搞不懂他了,抱怨:“我还以为你心疾很重,昨天你用烟头烫自己,你知道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给老子吓得,回公司跟客户签合同,心里都不踏实,在手机上找医生求助怎么彻底克服心疾,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整套治愈方案的。”
祁野拍了一把裴允之肩膀,谢道:“多亏了你,是你帮我破了心火!”
“真……真的?”裴允之狐疑地挑眉看他。
祁野点头:“嗯,下次请你吃饭,我现在得去医院了。”
“去找祁玥吗?”
“嗯。”
“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什么情况了!”
“行。”
两人来到医院。
站在病房外,便听到了里面热闹的谈话声。
祁野还以为祁玥醒了,一把推门进去,却见祁玥还躺在床上,但她的输氧管被拔掉了,还有胸腹的电极片和手上的留置针都没了。
黛青一脸喜色,上前冲祁野讲:“动了,玥玥手指动了!”
她说着,又兴奋地跟裴允之打招呼。
祁野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径直上前,在床头的陪护椅上坐下,看着祁玥手背青紫的针孔印,他用念力将淤青消散,怜惜地握住她手,内心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呼唤,希望她快些睁开眼。
然而,握住她手的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掌心被捏了一下。
祁玥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回笼。
这会,她像被困在浓雾里,耳边全是模糊的说话声,又听不清具体在说些什么。
消毒水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不好闻!
直到她嗅到一股淡淡的冷香,那气味,熟悉又亲切,她的意识在混沌中剧烈挣扎,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被白炽灯刺眼的冷光照得下意识又眯起眼,缓冲片刻再度睁开。
撞进她视野里的是祁野清俊的容颜,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很奇怪,明明扬起唇角在笑,却红了眼眶,那双湛蓝眸子又软又烫,看得祁玥心疼,她下意识就想往他身边凑,却听到一阵细碎的呜咽声钻入耳中,是妈妈。
祁玥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妈妈站在病床另一侧,又笑又哭,鬓角的几缕白发格外扎眼。
“宝……”黛青哽咽出声,眼泪落得更凶了。
“好孩子,终于醒了!”祁睿怜惜地抚摸女儿的头。
祁玥看见爸爸的脸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眼袋很重,一脸憔悴。
舅舅也在,舅舅跟爸爸一样,胡子拉碴的,那双总是威严的眼睛也漫起水光,别过头不看她。
裴允之也在,这会,正双手抱胸,神色安然地打量她。
这是在哪儿?
祁玥被大家凝重的表情闹得心里有些发酸。
她强撑着想坐起身,手臂刚用劲,就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好累啊!
身体像泡满水的海绵,又重又沉。
她手肘撑床,刚离开床不到十公分,身体就被猛地拥进一个有力的怀抱中。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尖。
祁玥被裹得动弹不得,害羞道:“祁野,你快放开,大家都在呐。”
声音轻软到气若游丝。
祁野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他不撒手!
“走吧,都出去!”祁睿揽住黛青,沉声招呼了一嗓子。
裴允之和黛鹤年都有眼力见地走出病房。
祁野肆无忌惮抱着人,双臂紧紧环住她腰身。
“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啦!”祁玥脸贴在他脸上,乏力地轻轻蹭。
祁野这才稍稍将人放开了一些。
他好想他,听到她的声音,他心里就很踏实。
祁玥脑海里的记忆一点点清明,她想到自己被黑衣人偷袭,紧张道:“那天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替我挡了枪,昏迷了十一天,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祁野眉头微沉。
祁玥有些震惊,自己居然昏睡了这么久,怪不得大家刚刚会露出那副表情。还有祁野,到底在自责些什么?那天要不是祁野,她八百条命都不够死的,刚要开口。
祁野却迁怒道:“以后,都不许将自己置于险地,我不需要你为我挡枪,听到了没?”
他声音清冷低沉。
祁玥翻白眼,心想自己身为他女朋友,当然有保护他的必要,坏心眼道:“那行吧,你不让我挡,我去给别人挡。”
“你存心气我是不是?”祁野不悦地扬眉,在某人脖颈不轻不重咬了口。
“嘶,你虐待病号!”祁玥疼得直哼哼。
祁野坏笑,怜惜地朝牙印处呼了口凉气,又在祁玥脸上亲了口,又亲了下唇瓣,眉心也没放过,怜惜道:“你知道吗?看见你受伤我心都是疼的。”他嗓音越发消沉。
祁玥感觉自己要在他怀里烧起来了,好热,嘀咕:“你放心,我可不忍心把你一个人孤零零丢下,但你现在要再不放开我,我就要热晕过去啦。”
祁野这才松开人,不过下一秒,又捧起她脸,瘦了很多,脸蛋都没那么软乎了,他指腹揉着她面颊,担心地询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饿不饿?”
“不饿。”祁玥晃脑袋,皱着眉头嘀咕,“那天那些戴面具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那些都是暗市的猎命师。”祁野将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
祁玥本就有些发白的脸更白了,眸底波澜迭起,推测道:“能拿出二十亿,这人身份肯定不简单,会不会对方就是律风口中说的雇主,那位西国的大人物?”
“嗯,八九不离十,现在这些人都是冲我来的,你……”祁野想问她会不会害怕跟自己在一起,还没说出后话。
就见祁玥鼓励他道,“你有念力傍身,不怕!”她琥珀色眸子里闪出坚定的光。
祁野勾起唇角,缓缓笑开。
祁睿和黛鹤年去办出院手续了,手续办完便张罗着收拾东西回家。
在该去哪里住这件事情上发生了争吵。
黛鹤年正色执意道:“你们家三室一厅的房子太挤,我俱乐部后山别墅都闲置着,让玥玥和祁野去我那住。”
“不行,你瞅瞅,这两孩子都瘦了一大圈,我要把他们带回家,给他们俩好好补补身子。”黛青非要带两人回去。
祁野站队黛青,发表意见:“我也想跟阿姨走。”
黛鹤年眉峰陡沉,揽着祁野肩膀将他拉到一旁,质问:“你是不是心里还在给我记仇,我承认我昨天是做法偏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