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声音阴沉到了极点,话音落下,他骨感冷冽的手抬起,掌心用力到指骨都泛出冷白。
周炎虽找了一个没水源的地方,但这里是森林,湿度大,加上这个特殊的时间点。
此时,晨光熹微,浓白的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祁野用念力将方圆百米内的空气骤然凝结,雾气液化!
不仅如此,还提炼了周围植物里的水分。
脚下草坪迅速枯黄,苔藓萎缩,连同周遭树干都被抽走水分。
漫天水汽在空中凝结出一柄又一柄锋利的水刃。
数量急速囤积,毫无止尽。
半边天都被水刃笼罩。
场面磅礴震撼,直击感官。
叶靖枭瞳孔猛地放大,眼底流露出几丝恐慌,他认为祁野就是个怪物,不仅能愈合伤口,还能使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招数,看来,这一招,就能定生死。
不过,他不信,这些水刃能和坚如磐石的木头抗衡。
当即屏息凝神,用意念与植物共鸣。
电光火石间,身后整片森林根系都被唤醒。
如巨蟒破土般从四面八方奔腾汇聚。
大地轰然震颤。
千根粗如臂膀的虬结老根,交错相扣、层层叠叠,凝成坚厚如玄铁的根盾。
其余树根数如淬钢箭矢破地疾射!
当水刃和根脉在半空中相撞。
轰然炸开的冲击波,震得鸟兽惊窜,漫天尘沙。
祁玥被祁野用念力护着,毫发无伤。
但周炎整个人都被狠狠掀飞出去,身体撞在树干上,断了两根肋骨,吐血不止。
叶靖枭的树盾足有三米厚。
但还是被精准、锋利的水刃轻易钻穿。
直刺向叶靖枭本体!
不过,在绝杀的最后时刻。
祁野还是手下留情,他答应过祁玥不杀叶靖枭!
若是任由水刃刺过去,叶靖枭会在顷刻间被捅成马蜂窝。
于是,祁野收了念力,身影一闪,瞬移穿透根盾,来到叶靖枭面前,一记重拳挥过去。
速度实在太快!
叶靖枭完全没看清,整个人已经被一股蛮力打得飞出五米开外,身体将地面都砸出了一道深坑。
痛!
耳中嗡鸣炸开,左半边脸火辣辣烧起来,钝痛顺神经窜上头顶。
血腥味在喉头翻涌,他啐了一口血水,恶狠狠盯向鬼魅般朝自己逼近的祁野,嘶吼出声:“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专治你这种小鬼头的怪物!”祁野不屑地轻挑眉梢,阔步上前,便拎着叶靖枭衣襟提起。
两人扑杀在一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拳拳到肉的搏杀。
祁野蓄力如铁的拳头,狠狠轰向叶靖枭腹部。
力道沉猛!
打得叶靖枭躬身闷哼,踉跄半步后,又咬牙回敬,一肘击横劈过去。
祁野灵活地躲过,又一拳砸向他胸口。
叶靖枭气息一滞,疼得满头大汗,红了眼般不要命地冲上来,重拳轰向祁野下颌。
两人犹如疯兽,拳脚相撞。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报仇,为妹妹讨回公道,这是血债,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弄死祁野。
指节开始渗血,嘴角也淌下血线,左眼视物模糊。
叶靖枭还在垂死反扑!
直到被祁野势大力沉的重拳放倒在地。
喉头的血腥味越发浓郁,叶靖枭边吐血,边手撑着地往起爬,殊不知,整个左臂都已经粉碎性骨折。
浑身疼得像被人寸寸拆了关节。
他想要站起,但残败的血肉之躯已经垮了。
祁野眼底恨意未消,再次揪起叶靖枭衣襟,眸光狠厉地俯视他,逼问:“你要能保证以后不找祁玥麻烦,我放你一条生路!”
他也受伤了,气息微乱,但跟叶靖枭相比,状态尚算可观。
叶靖枭回瞪着面前可恶又凶残的脸,他恨不得将祁野给撕了,但他似乎真打不过面前这个怪物,他现在连握拳的力气都没了,但他不可能示弱。
在血脉里炸响的肾上腺素,压过钻心的痛楚,他猛地攥紧右拳,朝祁野轰过去。
却被祁野扣住拳头,发力狠劲一拧(注:此处“发力狠劲”存在状语语序不当,修正为“狠劲发力一拧”)。
骨骼错位的剧痛轰然炸穿四肢百骸。
叶靖枭疼得牙关几乎都要咬碎。
当手臂软塌塌垂落,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两条手臂都断了,所有的气力都被钻心的剧痛抽干。
铁拳还在迎面往下轰。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送你一程!”祁野眼神狠戾。
他每一拳落下,血水都会溅起。
“住手。”周炎凄厉地嘶吼,扑上前阻止,却被祁野用水链锁住脚踝。
“祁野,够了别打了!”祁玥也跟着央求,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叶靖枭半边脸都贴在凉硬的地面上,浑身痛到麻木,意识却清醒到残忍。
他明明是猎手,此刻却沦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好恨!
红血丝在眼底暴涨!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祁野无视了祁玥的央求,再度抡起拳头。
一拳又一拳!
用重击,让叶靖枭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
直到看见叶靖枭面对拳头时,开始偏头闪躲,眼底露出怯意。
祁野心底才升腾起一丝怜悯。
露怯是无法伪装的脆弱。
此刻的叶靖枭已经没有威胁!失去了反抗能力!
祁野终究无法给他致命的一击。
叶靖枭脆弱的眼神会让祁野脑海里,浮现起潍椰岛那只可怜的流浪狗,浮现起,祁玥腿上中枪却还在为他求情的卑微,以及,他自己!
在海洋里,被族人殴打折磨,他也曾露怯。
但他的族人不会怜悯他。
要是今天杀了叶靖枭,祁野觉得,自己会变成和族人一样的存在。
算了!
他长叹一口气,累得瘫坐在地。
身体后仰,手撑着地,抬头看向天边惨淡到近乎悲凉的日出。
寒风卷过树梢。
草坪已经被毁坏得不堪入目,土块隆起,地上全是残缺的树根、枝条和残叶。
在远处的断木上,一只乌鸦,不断发出苍凉低哑的悲鸣。
周炎身上的水链被解开。
他扑上前抱起满身是血的叶靖枭。
祁玥目睹着一切,心都在抖。
明明一切都结束,但她左眼皮还在跳!
“老大,你坚持住!”周炎费力扛起叶靖枭要离开,可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冷喝。
“站住!”
祁野眉眼覆上一层如霜的寒意,警惕看向四周,他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立马站起身将祁玥拉到身后,痛骂叶靖枭:“你可真够龌龊的,还留后手!”
叶靖枭眼睫半阖,嘴角血线流淌不止,他随时都有昏过去的可能,但还是强撑着一丝清明,看向祁野:“你……什么意思?”
他虚弱到发声都困难。
然而话音落下,就看见成百上千个黑衣人从远处聚拢过来。
他们个个手里端着杀伤性武器,有突击步枪、冲锋枪和轻机枪,戴哑光黑全脸面具,看不清面目。
但叶靖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暗市召集的猎命师。
那些人速度动作快得惊人,只是须臾间,已经来到十米开外。
祁野消耗了不少念力和体力,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余力应付这么多人。他决定擒贼先擒王,准备先挟持叶靖枭,正欲动手。
却见一个戴着红色面具的人上前,拍手冷嘲:“打得好,坐山观虎斗,正好让我们捡个漏,你们几个听好了,现在都给老子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嘲弄嗓音透着碾压般的狂傲。
周炎高喊:“放肆,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围堵的人是谁?”
戴红面具的猎命师头目,食指掏了掏耳朵,倒抽冷气:“聒噪的玩意,老子让你跪下听不懂人话?”
他出其不意地抬手,袖中藏着的迷你枪支射出一发子弹,正中周炎下肢。
周炎疼得嘶吼着扑跪在地,连累叶靖枭也被扔在地上。
祁野神色凝重,这些人不是叶靖枭手下,难不成是雇主派来的,目前为止,想迫不及待抓他的只有律风口中提及的雇主,他出声打探:“你们是谁的人?”
“为佣金而来的猎命师,白毛小子,你心脏和眼睛很值钱!”猎命师头目冲祁野说话耐心稍微多了一些,在他们眼里,祁野简直就是活生生闪着光的金锭子,不,比金锭子还要值钱,是一座金山。
祁玥紧紧抓着祁野后襟,整个人都快要抖成筛糠子,好不容易对付完叶靖枭,怎么又来这么多人,什么是猎命师?这人为什么要说祁野心脏和眼睛很值钱,他们要对祁野做什么,祁玥很害怕,但事关祁野,她还是壮着胆子探出头来问:“是谁给你们佣金指使你们来抓人?”
“少他娘废话,我最后再说一遍,抱头,跪下!”猎命师头目对祁野以外的所有人都不耐烦。
祁野火气漫上胸口,发威:“那你先跪一个!”
他手中变出一把几近透明的飞刃,腕骨猛沉发力。
顷刻间,飞刃疾射而出,扫向那人膝盖。
凄厉的惨嚎响彻长空。
入刀太深,猎命师头目整个胫骨都几乎被削断,受伤的腿无法承受自身重量,重心倾倒,跌落在地,脸先着地。
让面具从脸上掉落,只见面具底下藏着一张凶恶又干瘦的脸,他匆匆戴上面具,暴跳如雷地咆哮:“避开白毛的眼睛和心脏,给我开火!”
一群人呈扇形状包围。
扳机扣动的保险声,此起彼伏。
气氛陡然严峻。
杀气直透骨髓。
当成百上千颗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破空而出。
祁野眸色陡然转深,暗流汹涌,他利用念力将空气中的水汽凝聚成一个通体晶莹的半圆形水屏障,将四人全部包裹在其中。
屏障泛着冷冽的蓝光,薄如蝉翼,细看,表面是缓缓转动的水流。
每一枚子弹撞击过来,水屏障都会泛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给我加大火力!”猎命师头目见祁野用妖术自保,愤然嘶吼。
子弹,暴雨般横扫向几人。
地面和树干被打得碎屑乱飞。
叶靖枭万万没想到祁野居然会救自己,他虚弱地抬眼,看向轻透如雾的水屏障被如此密集的火力攻击,担心屏障撑不了多久,当下,必须齐心合力对付外面这帮人,他将手放到地上,试图调动周遭的植物,可动心起念间,嘴里又吐出一口血。
他身体绵软到没有一丝力气,让周炎掏自己腰间的备用枪,气若游丝问祁野:“这水屏障外面的子弹打不进来,里面的子弹能打出去吗?”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问不出这种话!”祁野白了他一眼。
叶靖枭吃瘪!
祁野有些担心这两人会拿枪偷袭祁玥,上手将周炎手里的枪夺过,交给祁玥保管
随即,他抬起手掌继续驱动念力。
他有些后悔,要早知道还有这么多杂碎要处理,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恐吓叶靖枭,浪费大量念力。
这会,他胸口都有些发闷,冷汗涔涔,念力运转起来也十分滞涩。
十几秒后,才调出念力,将破空而来的子弹尽数反弹回去。
猎命师全部穿了防弹衣,只杀死了四分之一的人。
眼见子弹攻击越来越强烈。
水屏障剧烈震颤,随时都有破掉的可能。
再不弄死这些杂虫,他们都要有危险。
祁野并不想酿下太多杀戮,但这种情况,不反击就只能等死,他转过身看向祁玥,她眼底漫开湿漉漉的惧意,鼻尖泛红,长睫抖颤,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无措的恐慌。
祁野怜惜地一把将人拥进怀里,手按住她后脑勺,温声叮嘱:“闭上眼别看,很快,一切都会结束。”
话音落下,他朝着猎命师抬手,修长匀净的手指张开,随即一把狠狠攥住!
面前气焰嚣张的猎命师们,接二连三栽倒,他们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在地上痛苦翻滚。
凄厉的嘶喊裂穿长空!
短短的几分钟,这些人像被烈焰炙烤过的肉干,浑身血液蒸发般消失,皮肉干瘪,面具下的皮肤极速收缩。
他们痛苦地扭曲着,直至一动不动,化为干缩的尸体。
杀戮结束后。
祁野眼前一黑,浑身脱力,身形不稳地晃了晃,向后倒去。
祁玥紧紧抱着他腰身,想扶住他身子,但力道不够,和祁野一起栽倒。
后腰坠地,祁野疼得闷哼出声。
“祁野……”祁玥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拉扯他。
祁野疲惫至极,被扶起的身子下意识靠向她肩膀,他很累,累到闭上了眼。
祁玥用尽全力托着他!
这会她才瞧见,所有的猎命师都死了,面前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极个别的猎命师脸上面具脱落,像干尸一样,脸颊凹陷,嘴唇后缩到能看到牙龈。
祁玥心底发颤,她已经能想象到,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不想看到那些人的死状,视线惶恐地移开。
眼角余光却扫到了远处的身影,她惊得心口剧烈震颤,定睛朝远处望去。
只见周遭又涌上来了第二波人,这些人数量比刚刚的还要多,个个戴着防火头套,穿阻燃作战服,身上背着火焰喷射器。
祁玥被恐惧攥紧心脏,祁野是人鱼,最害怕的就是火!
上次,两人一起路过一栋失火的小区,祁野只是远远看见火源,都不愿从那段路上经过,特意绕开三条街。
现在,被这些人层层合围,他们该怎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