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言上手扯掉祁玥头上套着的麻袋,起先,他以为祁玥是被打昏了过去。
反手不客气地在她脸上拍了两下,没反应。
索性一把将人提溜起来,想先绑到凳子上。
可祁玥像是柔软无骨似的,放在凳子上又滑了下去。
绑她回来的那人解释道:“舵主,她……她好像喝多了,我抓她的时候都没用迷药,她自己昏睡在厕所里。”
律风拧眉,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不耐烦地按揉眉心:“弄醒她!”
忘言从外面提进来一桶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毫不客气地从祁玥头上灌了下去。
“哗啦!”
刺骨的寒意,让祁玥猛地打了个寒噤,呛咳着弓起身。
双手环抱身体远离湿漉漉的地面,缩到墙角。
“祁玥啊祁玥,你可真是个人才!”律风咬牙切齿,言语中的讽刺不加掩饰。
祁玥眼睫上挂着水珠,意识混沌似雾,好半晌,她眼神里才有了焦距,死死盯着律风和忘言,要是在清醒状态下被绑到停尸房,她肯定吓得魂都要散。
但现在,大脑被酒精操控,她很是硬气,唾弃道:“粉毛骗子,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你应该不想重温腿上再中枪的感觉吧?”律风薄唇掀起一抹诡谲的阴笑。
祁玥居然仰起脸回了他一个笑,酒壮怂人胆,这一刻,对于律风的所有愤怒和不满,都借着酒劲翻涌上来。
她琥珀色眼眸裹挟着昭昭怒火,挑衅:“我是吃饭长大的,不是被吓大的,你这心术不正的小人,把我当傻子骗了两年,可算显着你了是吧?但你也别高兴太早,人在做天在看,你做过的每一件缺德事,总有一天都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
她缩在墙角,小小的一团,却无比硬气!
律风薄唇抿成冷线。
比律风更为恼怒的是忘言,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对律风不敬,扬手,要给祁玥一个教训,可巴掌还没扇到祁玥脸上,就被律风拦下。
“只是谈判而已,别动她!”律风声音冷沉地交代。
上次失败给了他惨痛的教训。
愤怒会烧断理智的弦,无法达到目的的意气用事,毫无意义。
于是,他将那边停尸房中间放着的老旧扶手椅,拉到祁玥面前坐下,居高临下又心平气和道:“我真应该等你酒醒了再跟你说这些,但时间不允许,叶靖枭马上就要登机,现在,我手里有他的致命把柄,你要能答应跟我合作,我能彻底将叶靖枭送进大牢,让他将牢底坐穿,或者是要了他的命都可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错过这次,这条毒蛇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咬穿你喉咙,你会死得比宋叶辰还要惨一百倍,不止!”最后一句,他尾音发沉,眼底戾气翻涌。
祁玥并没有被唬住,无所谓道:“天理昭然,没做过亏心事,我自然不怕鬼敲门,你有这闲工夫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所以你笃定了要跟祁野在一起,甘愿承受他负你,背叛你!你也不愿意跟我合作?”
“等你坟头长草的时候,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祁玥咧起唇角,笑得玩味。
这话之前律风说过类似的,说等她忌日的时候,会亲自去坟上祭奠,今天,她还给他了!
“跟个酒鬼废什么话,杀了她!”忘言一拳砸向自己胸口,示意律风看他。
在他的左胸口上方有一块类似于长方形胸牌大小的显示器,黑底白字,他脑子里想的话会通过这块小小的显示牌呈现出来,这是上次,律风让他去找江影改造的。
律风扫了眼急不可耐的忘言,叹气:“酒后说的话,往往都是真心话,看来这枚棋子已经没用了,但……她的死期不能是今天。”
沉默,漫长的沉默!
祁玥的态度已经表明一切,再谈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头顶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鼻腔里满是冷腥气和霉味交织出的难闻气息。
律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扶手。
直到一阵手机震动声传来。
【叶靖枭登机了!】
看着这行字,律风神色复杂地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吩咐:“看来这条路彻底行不通了,清理痕迹,我们走。”
“为什么不杀她?”忘言执着地问。
“她要是出事,祁野会血洗了沙岬岛!”律风语气漫不经心,但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流露出恍然大悟的清明,这种开悟让他心情大好,于是,他别有深意地回头看了祁玥一眼,留下了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会亲眼看着你哭到肝肠寸断!”
他大步离去,忘言放火烧掉房间里的符纸,带着血阴珠离开。
祁野通过监控里的蛛丝马迹找到了这家废弃旧医院。
此时,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天空变成了灰黑色。
面前的废弃建筑宛如一具被掏空的巨大躯壳,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发黑的墙体,死寂得吓人。
唐苒满心底都是恐惧。
跟着祁野翻过外墙,跑进走廊,地面积攒的灰尘一脚踩下去,让鼻息里满是尘土的味道,目之所及是歪斜的病床,散落的药瓶,诊室门歪歪扭扭地敞着,让人毛骨悚然。
祁野一层楼一层楼地找。
找着找着,他心口猛地一坠。
没了血阴珠和异能者血符的干扰,他感知到了祁玥的存在。
直奔地下负一楼停尸房。
唐苒紧随其后赶到。
祁玥还缩在墙角,意识被冷水刺激后短暂苏醒了一段时间,这会又陷入了昏睡中,她发丝上还有水珠往下落。
祁野喘着粗气,看见她这副模样,他眉峰拧起,眼底满是沉重的痛惜。
脱掉黑色西装,披在祁玥身上要将她抱起。
唐苒却冲上前,一把推在他肩头,手上没多少力道,但态度是坚决的。
“你不能带她走,你身份不明,而且,你压根就不是真心喜欢她。”唐苒护在祁玥面前,英气的脸上是愤怒夹杂着恐惧,她是害怕祁野的,但她和祁玥又是从小玩到大,感情胜似亲姐妹,她无法将祁玥交给来历不明的人。
祁野用念力变出一把匕首,冷声威胁:“让开!”
看见他手中的寒刃,唐苒心都在打颤,却还是倔强地丝毫不让,坚持:“解释清楚,否则我不会允许你带走祁玥!”她的嗓音都有些发抖,恐惧是如此的明显。
祁野态度有一瞬间的松动。
上次见过唐苒后,他调查过唐苒,知道唐苒和祁玥感情很好,他也很欣赏唐苒能如此维护祁玥,但他不能随便说出自己的身份。
手中匕首调转方向,划破食指,将一滴殷红的血弹向唐苒眉心,叮咛:“用你的性命发誓,接下来我说的话,包括我的身份,你不能向外泄露半个字,否则死无葬身之地,我提醒你,这是带有惩罚机制的许诺,别当作儿戏!”
唐苒感受着眉心滑落的血迹,觉得他肯定是对自己施下了什么恐怖的邪术,但为了探明真相,还是郑重地许诺:“我发誓,接下来的谈话我不会向外泄露半个字,若有违背我出门被车撞死,喝水被呛死,总之,不得好死!”
“你想知道什么?”祁野声线冷沉。
唐苒直说道:“你的身份,以及你对祁玥忽冷忽热的态度。”
“好。”祁野简单快速地交代完,才带着祁玥离开。
回到出租屋。
她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冷得脸色一片苍白。
必须将身上的湿衣服换掉,祁野将人放在沙发上,拽着她卫衣下摆往起拉,可刚脱到一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件宽松的卫衣下藏着一副被紫色蕾丝勾勒出的完美曲线,致命诱人的身段让他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下。
心脏在胸腔横冲直撞。
他目光缱绻灼热,震惊过后,内心又隐隐浮起一丝愤怒,祁玥居然敢穿这样的衣服出去玩!
一股无名火在心头翻涌,伴随着淡淡的苦涩。
他长叹了声气。
最终还是没能脱下那件卫衣,用念力抽走衣服里的水分。
进入生闷气状态!
祁玥这一觉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昏昏沉沉睁开眼,头疼得像被板砖拍过。
口干舌燥,太阳穴突突狂跳。
这是在哪?
她盯着天花板,拼命回想,但记忆一片虚无。
愣神了半晌,才缓缓转动眼球,观察起周围环境。
侧头,竟看到了祁野。
他穿着黑色睡衣逆光站在窗边,挺拔清瘦的身影被金光镶上一层浅边。
微风让他银白发丝微微浮动。
祁玥看不清他的脸,他是背对着她站的。
房间布局好熟悉,直到看见照片墙上自己和祁野的合影照,她迟缓的脑子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卧室。
这会,她才隐隐记起,自己应该和唐苒在KTV喝酒才对。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是怎么回来的?
难道是喝醉酒被唐苒送了回来?
视线下移看向自己的衣服,身体好疲惫,祁玥分不清这种疲惫是酒精带来的还是?
脑子懵懵的,手撑着床刚坐起。
就见祁野转身问道:“醒了?”
他声线有些冷。
祁玥弱弱地点了下头,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正想着。
就听祁野再度开口:“下床,站到这,我给你立条家规!”
他语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