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央醒来时,天色欲晚。
她朦朦胧胧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男人怀里,他早已换好了舒适的家居服,传来熟悉的温热气息。
周暮炎觉轻,她一动,他就醒了。
之后伸手温柔遮住她的双眼,开灯,起身,拿来药箱,给她身上的伤口上药。
脸上和手上都是小伤,他卷起睡裙时,看到膝盖连着小腿的长长的血道子才吓人,在白皙的肌肤上是那样触目惊心。
周暮炎上药的时候心都在颤,他轻声道:“疼就掐我。”他另一只手放在她手边供她发泄。
许央才不舍得,咬牙忍痛一声不吭。
但那楚楚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周暮炎放下她身上的裙摆,收起伤药,忽地抬眸与她对视,轻笑道:“看我干嘛?”
许央一下害羞地低头,小声说:“看你真的回来了。”不觉她的眸中又开始积蓄泪水。
周暮炎被她柔怜地一颗心又暖又软又酸,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在她额尖落下一吻:“傻老婆。”
“你真的没事了吗?”她抬头又有点不安地问。
“你不都看新闻了吗?”周暮炎俯身抱起妻子,“去洗手间吗?”
许央点点头。
从洗手间出来,周暮炎又抱她去餐厅。
餐桌上早就准备好了她爱吃的菜肴,周暮炎为了哄她开心,破天荒地把那个臭小子也让人抱过来——现在小孩已经能吃辅食了,凯西坐在小孩身边喂饭。
许央看到一家三口都在,于是拿过凯西手里的辅食碗,说:“你去休息吧,我来喂。”
凯西紧张看了一眼周暮炎,周暮炎默默点头。
凯西便恭敬退下了。
他就那样安静宠溺看着妻子,那样温柔美好地喂食他们的孩子,那孩子继承了他们的高颜值,比同龄孩子都要可爱漂亮,此刻正张着柔粉的小嘴哼哼唧唧笑着,露出几颗洁白的米粒小牙。
两个小手兴奋地拍打,偶尔会拍到她的脸,手劲不小,他都听到啪啪的声音了,他连忙皱眉制止,作势还要打回去。
“哎!”许央猛地抓住男人手腕,“你干什么!那是你儿子。”说着她又舀了一勺辅食喂小宝,“爸爸坏哈,有妈妈在,不怕啊。”
许央极力维护这个刚刚还在打她的混小子。
周暮炎怔愣住,他不想忆起的,但又偏偏被记忆检索的一个片段——他大概也是很小的时候,暴躁的周伯安也曾对他挥拳,然而卑懦的何嫣就那样缩在角落里静静看着。
让他很小的时候就以为,父亲母亲对孩子是没有爱的。
孩子不过是父母双方一场性爱的产物,他的父亲狂躁,他的母亲冷血懦弱。
他们都不爱自己的孩子。
此时此刻,全然不同。
他的妻子,如此珍爱这个孩子,珍爱到有时候两人明明在说风花雪月的事,她讲着讲着就转到孩子的话题上。
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惦念这个孩子。
他甚至有时候觉得,她在乎这个孩子比自己多。
他甚至会嫉妒自己的儿子。
但此刻,幸福揉着酸楚在胸膛翻涌。
原来,妈妈是真的爱孩子的。
他娶了全世界最美好的妻子,臭小子就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母亲。
许央给了他一个家。一个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人间天堂。
她太美好了,他此刻只想独占,见辅食碗见了底,便揶揄道:“小孩子晚上不能多吃的,可以了。”
许央嗯,“还有一些补剂要给他一并吃的。”她想起身去拿,又被男人拽下。
周暮炎皱了一下眉头,“叫凯西抱会屋里吃,你自个还没吃饭呢。”
许央笑了笑,说好。
当饭菜入口时,她身体的饥饿感才打开开关,一天一夜没吃了,自然饿坏了。
周暮炎看着妻子大快朵颐,小腮帮塞得满满的,他让她慢点吃,也提醒晚上吃多了伤胃。
饭后,两人在诺大的健身房里做简单的运动,外面又下雪了,他们慢走了一会就停止机器,两人抱坐在一张落地沙发里,依偎着赏雪。
她放松下来时,身体会格外温软,透着好闻的香气。
他大手开始不老实地摩挲,伸探。
片刻,二人衣物凌乱堆叠,一整面墙的镜子倒映摇晃颠簸的身影。
像是和新国的某一夜一样。
……
良久,二人早就不知不觉转移到了瑜伽垫上,他们大汗淋漓喘着粗气。
周暮炎怕她着凉,扯了毯子给她裹住时,看到她小腿微颤,眉头粗气,鼻尖微颤——应该是汗水打湿伤口,疼到了。
周暮炎心里泛酸,抱起小人儿回到卧室,没敢给她洗澡,而是拿了湿毛巾给她擦身体。
又上了一遍药,她依旧痛也不吭声。
周暮炎捏着棉签的手顿住,恍然意识到——慢慢褪去少女尖锐的许央,又回到从前那样隐忍静默的模样。
这是她的底色——纯净、善良、悲悯、永远在体谅他人。
可是他是她的丈夫,他要得不是神女的爱,他要得是偏爱。
他同样静默无言地给她穿好衣服,掀开被子从背后轻轻搂住她。
许央转身细细打量他,想他关着的一天一夜有没有被拷打,他受了这么大的冤屈,心里一定很不舒服吧,但他从回来到现在,一直都在安慰自己。
她心里也泛酸,眼眶泛湿细细抚摸他的眉眼。
男人眼中深情万顷,也抚摸她脸上浅浅的伤口问:“还疼吗?”
许央摇头,“我在家里其实一切都好,这些伤是我不小心弄的。”
周暮炎忽然将人抱紧,吸了一口气,而后松开她,换了副严厉的面孔和她认真道:“央央,你不听话。”
“嗯?”许央疑惑。
“我曾经和你说过的,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怎么做?”男人的口气愈发严肃,幽深的目光紧盯她,又带着些心酸的无奈。
许央不说话。
他大掌捧着她的小脸微微用力,强迫妻子与自己对视,“我问你呢?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讲过什么。”
许央眼神里有点心虚,但其实还是倔强执拗,仍是毫无畏惧看他,也认真道:“我是不会那样做的。”她说完眼神立马移开不看他。
下一秒,她感到脸颊被用力箍住,男人目光锐利灼热,透着愠怒,质问她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