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您是?”
“你……你真的是听霜,你、不记得我了吗?”她一把抓住了阮听霜的胳膊,眼睛顿时蓄满了泪光。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但这个女人的反应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看她说不出话来,阮听霜直接把她带进了办公室,这才看向她,柔声道:“您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了,这里没有别人。”
“听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阮听霜摇头。
她应该记得眼前这个女人吗?
看着她一脸呆滞,眼里带着茫然,谭青镯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哽咽道:“听霜,我、我是你母亲。”
这句话,“轰隆”一声在她的脑海里炸开,将她劈得外焦里嫩。
“不可能!”她想也不想就开口否认道:“我母亲已经去世了,你怎么可能……”
“不是这样的。”谭青镯赶紧解释,“当年我跟你爸有误会,他……他不想让我把你带走,就跟你说我去世了,我……”
谭青镯说得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好一会儿也没有说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阮听霜没有听清楚,也不明白她的意思。
“大嫂,我就说吧,她是不是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陈轻竹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直接走到了两人的身边,热情的跟阮听霜打着招呼。
“哈喽,还记得我吗?”
看到她,阮听霜的瞳孔猛然一缩。
她当然是记得的。
只是,她怎么会……
“她真的是你母亲,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看出你跟她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暗中调查了一下,顺便做了个亲子鉴定。”
见阮听霜一脸不信,她在一边耐心的解释,随即从包里拿出一份报告,放在她面前。
阮听霜颤抖着手打开,看到里面的“确定为母女关系”六个大字时,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真是我母亲?”她依旧还是不相信。
而且刚才,她还听到了陈轻竹叫她大嫂,说明谭青镯已经结婚了,既然结婚了,那为什么要来找她呢?
太多太多的问题充斥在她的脑子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霜,你听妈说,妈这样做是有苦衷的,其实……其实我……”
“你先别说了。”阮听霜深吸了一口气打断她,“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你什么都别说。”
“听霜……”谭青镯的眼眶红了,声音沙哑:“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应该早点来找你。”
“你不是我妈。”阮听霜别开了脸,脑子里还嗡嗡的一片,“我妈已经去世了,你不可能是我妈的。”
“妈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妈妈都知道,你不认我也是理所应当的,是我当年太冲动了,我……”
“好了,大嫂。”陈轻竹见状况不对,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但是你冷静一下,这件事对你和听霜来说,都太突然了,你们都需要一个冷静的过程。”
说着,她又对阮听霜说:“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是没关系,来日方长嘛,相信很快,你妈妈就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她又安抚谭青镯:“大嫂,你身体不敢,情绪别太激动,你先出去,我单独跟听霜说两句,你在外面等我。”
“不,我想跟听霜……”
“听话,来日方长,这个时候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你和听霜都接受不了,总得有个过程,我们慢慢来。”
谭青镯再不情不愿,也只好出去了。
她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阮听霜,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眼神,然而没有,阮听霜只是站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离开后,阮听霜皱眉看向陈轻竹,声音有些迫不及待:“你是怎么拿到我的DNA的?又是怎么做的亲子鉴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阮听霜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看着阮听霜情绪略微激动,她赶紧道:“你先别着急,这件事确实有我的原因,但是……”
“回答我。”
“好吧。”陈轻竹道,“我来过店里很多次了,有一次趁你喝完咖啡,就偷偷把你的杯子带走了,就这样。”
随即她又道:“我知道你对我这种自作主张的举动不满,我跟你道歉,但现在事实也出来了,她确实是你母亲,所以……”
“所以怎样?”
她的语气多了几分咄咄逼人,让陈轻竹忍不住说:”虽然我这么做是不对,但她是你母亲,不管怎么说,你得尊敬你。”
“那你想让我怎样?她哭一哭,我就得相信,我就得立刻认她做妈吗?刚才我给她机会解释,她说清楚了吗?你刚才不也在旁边吗?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如果换做是你,你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妈来,你会立刻认她吗?”
她的步步紧逼,让陈轻竹有些无所适从,觉得理亏,但还是开口道:“亲子鉴定不会骗人,即便你现在不认,她也是你的母亲,就算现在你不接受,以后你也会接受的。”
“我凭什么要接受?你凭什么以为我就必须得接受?”
阮听霜气不过,便没有压抑情绪:”这么多年,在我心里,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她没有死,她就在外面,她就在外面等着你叫她一声妈。”
“那这些年我吃苦的时候她在哪?那个时候她怎么不来找我,怎么不让我叫她一声妈?”
阮听霜甚至怀疑,是不是谭青镯知道了自己跟白宴楼结婚的事,所以带着目的过来,想利用她促成什么利益。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失望又多了几分。
“那些年她找不到你,她一直在找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只是你们一直都在错过而已,如果不是上次你好心救了我,恐怕你妈还在继续找你。”
虽然她这么说,但阮听霜的心里还是不信。
不是她太阴谋论,而是有了太多这样的事情,以前对她不客气的,知道她和白宴楼的事,一瞬间都涌上来了。
她不得不怀疑陈轻竹和谭青镯也有这个动机。
看出她的顾虑,陈轻竹索性不再说什么了,直接道:“既然你有什么不能说的话,我想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给你和你妈一个反应的时间,等你们都冷静下来了,我们再约一个时间,出来好好重新谈一谈,对了,下次再见你妈妈的时候,不要对她这么不客气和冷淡了,她这些年也不好过。”
直到她离开了,阮听霜才渐渐回过神来。
反应过来后,她急急忙忙地拿出了手机,给白宴楼打了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语气带着调侃:“怎么了老婆?想我了?”
“宴楼,你帮我查查,我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妈妈。”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仔细听还含着哭腔,这让白宴楼的脸色微微一变,语气瞬间就严肃了起来:“石头你别着急,你慢慢说。”
阮听霜心惊胆战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虽然表达能力有些模糊了,但白宴楼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迅速回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让人去查,你别担心,答应我,在我来之前,不要多想好吗?”
“你……你不用来找我。”她鼻子一酸,“我能照顾好自己。”
“乖。”
他挂断了电话,阮听霜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的吐出来,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翻开一页仔细地阅读着。
可是10分钟过去,她没有看进去一点,她甚至不知道这本书说了什么,脑子里乱得一团糟。
她索性关上了书,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听到敲门声,她也没有多想,说了一句“请进”。
那人推开门后,站定在身后,从背后抱住了她。
闻到熟悉的气息,阮听霜的心尖一颤,刚刚稳定下来都情绪又因此波动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过来了吗?”她一开口,声音早已经在无意识的时候染上了委屈和难受。
“我只知道,你现在需要我,我应该出现在你身边。”他的脸贴着她,声音低喃。
“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
她也知道没有那么快,索性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口,闷闷道:“我觉得自己好累。”
“累就休息一会儿。”他亲吻着她的发顶,“有我在。”
”可是你工作……”
“工作可以明天再处理,你的情绪是首位。”
这句话,让阮听霜的心里一暖,不自觉抱住他的手,“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不是说过吗?我爱你。”
阮听霜心里五味杂陈。
“我、我不知道我的身世是怎样的,她突然就拿出了亲子鉴定,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母亲,我刚才……”
她语无伦次的重复着刚才的事。
“我都知道。”他轻声安慰着她,“我都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很快,楚淮的电话打了过来,告诉了白宴楼自己调查的结果。
阮听霜眼巴巴的看着他,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得出答案来。
而白宴楼听到调查结果后,眉头皱得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挂了电话,阮听霜的眼神期盼的看着他,想要求证到一个结果。
“石头。”他揉着她的头发,“是真的。“
听到这三个字,阮听霜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会是真的?”
为什么死了那么多年的母亲突然就活过来了,还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为什么?”她的鼻子有点酸。
白宴楼没有说话,只将她抱得更紧。
“楚淮还说了什么?”
“没有,他目前只查到了这些。”
“她现在嫁给谁了?”
“陆家。”
“陆家?”
她没有听过。
陆家的事,白宴楼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陆家家族很大,在各行各业都出人才。
至于谭青镯嫁的是哪一个,白宴楼目前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根据调查结果来看,这次她会来忍阮听霜,也完全是偶然。
事情的转折点,还在阮听霜身上。
——
很快,谭青镯就再次约了阮听霜,不过不是直接来店里找她,而是把她约到了高级饭店。
看到她来来,谭青镯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给她拉开了凳子,态度十分卑微:“霜霜,要不要坐妈妈旁边?”
看着她如此热情的样子,阮听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她旁边。
两人坐下后,谭青镯才叫人上菜。
她一边给阮听霜夹菜,一边道:“今天只有我们母女两个人,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好好敞开心扉,认真的谈一谈,在谈之前,也得先把肚子给填满。”
看着她殷勤热切的动作,阮听霜抿了抿唇,只能犹豫着出声制止:“好了,够了。”
见她的碗里堆成小山了,谭青镯才意识到自己热情过头了,于是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对不起啊,妈妈太激动了,一时没有注意,你先吃,吃完妈妈再给你夹。”
她自然而然地称呼这自己“妈妈”,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阮听霜的心情很复杂,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接着就感受到了谭青镯一脸期待的眼神:“怎么样?这家好吃吗?”
“还行。”她说。
谭青镯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我选了很久,你喜欢就好。”
“嗯。”
阮听霜默默地低头吃东西,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谭青镯没有动筷子,只是撑着下巴,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察觉到她的眼神,阮听霜的头皮麻了麻,只好开口道:“你也吃。”
听到她主动的话,谭青镯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拿起筷子,声音藏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好,妈妈这几天陪你吃。”
说着,她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见她终于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阮听霜才算松了一口气。
两人都吃完后,谭青卓还体贴地问她,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喝点什么。
“饱了,不用。”她客气地回答着,态度既有礼貌又疏离。
这样的态度,谭青卓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一味的热情对待,像是她们母女从未分开过。
她的过度热情,让阮听霜不知所措,也不知道从何回应。
自她记事起,她就没有体会过真正的母爱,唯一的一点母爱,还是从时淑敏那里得到的。
但这和谭青镯不一样。
所以她对这个突然闯进自己生活的女人是陌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看出她的抗拒,谭青镯的眼神黯淡了片刻后,开口便带着歉意:“霜霜,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她忽然又开口道歉,让阮听霜心里只有无奈和头疼。
“我知道,我离开的这么多年,缺失了你的成长,也缺失了该给你的母爱,你肯定心里在责怪我,这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不乖你,妈妈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找到你。”
她说的这些,并不是阮听霜想要听到的,她轻声打断道:“你知道我自从不是因为这个,我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骗我和我爸。”
谭青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才道:“我没有骗他,是他骗了你,他告诉你我死了,只不过是不想让你继续记着我,他想把我从你的心里彻底抹去,霜霜,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做呢?”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什么叫爸爸骗了她?
谭青镯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我当年离开的时候,你爸爸说,如果我走,他就当我死了,从此我就没有眯这个女儿,虽然当时我并不想有,但是迫于无奈,我不得不走,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或许是那个时候的我太过狠心,所以你爸爸也做了同样狠心的事,告诉你我死了,告诉你,你从小就是一个没妈的孩子。”
“这跟爸爸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离开我和爸爸?”
在她的记忆里,爸爸每次提到妈妈,都是带着她看不懂的情感,声音却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妈妈已经去世了。”
当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的时候,她永远都是一个人,她不甘心,想要问爸爸的时候,爸爸永远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我给打发了。
她仿佛感觉出来,爸爸并不喜欢她提起妈妈,于是,她索性不再张口,渐渐地,也让自己把妈妈这个人从记忆里抹去了。
谭青镯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了起来,笑容也变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
“傻孩子,等你真正了解我之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了,你现在也长大了,会理解妈妈的。”
她越是这样藏着不说,阮听霜就越是了想要知道。
“看来你也没有要跟我谈的诚意,既然如此,你叫我来干什么呢?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这么说着,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不出意外地,谭青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都倔。”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像是从阮听霜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