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请宗师
吴龙骧看着方敬：“一个上折子骂血帮。”
“一个上折子骂北晋藩王。”
“再让一个，专门盯着我五哥，咬死他护送不力，咬死他把事情闹成这样。”
方敬低着头，眼珠子却转得极快。
这种活，他最熟。
话该怎么写，火该怎么拱，他心里门清。
方敬拱手回道：“殿下放心，明日一早，御史台那几张嘴就会全冲着这几个人去。”
吴龙骧盯着他：“我不要几句空话。”
“我要满朝都觉得，这次边境大乱，一半在北晋藩王，一半就在我五哥自己身上。”
方敬点头：“学生明白。”
“血帮是匪，北晋藩王是不臣，这两条先钉死。再往下，就写五殿下护送不力、行事冒进。若五殿下死在外头，这些罪名就全落实了。若五殿下活着回来，也先得被言官咬住，难翻身。”
吴龙骧听完，脸色总算缓了些。
这才对。
局面越乱，越要先把话压出去。
谁先占了嘴，谁就能先占理。
吴龙骧摆了摆手：“去办。”
方敬应了一声，立刻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屋里又只剩下吴龙骧和鬼手嬷嬷。
吴龙骧转头看向她：“你再跟我说说，那陈胜到底强到什么份上。”
鬼手嬷嬷脸色发白，沉默了一下，才慢慢开口：“老身一开始也没把他太当回事。一个镖师，再能打，又能打到哪里去？”
“可后来越看越不对。”
“他护身的法门很硬，步子又快，贴上来时，连乌烈汗那种人都被他缠得难受。”
“最可怕的是，这小子不是一上来就压着乌烈汗打。”
“他是越打越顺。”
“像是打一场，就把自己的本事又往一处拧紧了一分。”
吴龙骧皱起眉：“你的意思是，他是在拿乌烈汗练手？”
鬼手嬷嬷低声道：“老身不想这么说，可看着就是这个味。”
“乌烈汗越打越急，他却越打越稳。”
“打到后面，乌烈汗已经不是在压他，反倒像是被他拖着走。”
“这种人，真要再给他一些时日，后头会很麻烦。”
吴龙骧听到这里，手慢慢攥紧了。
一个吴龙昭，已经够让他烦了。
现在又冒出个陈胜。
而且这陈胜还不是一般的江湖人，是那种真能挡路的人。
吴龙骧冷声问道：“宗师若出，能不能压住他？”
鬼手嬷嬷点了点头：“自然能。”
“可宗师哪有那么好请？”
“那种人物，要么是一门之主，要么是隐在深山里的老怪物。平日里谁都请不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人卖命的。”
“眼下这个局，靠宗师不现实。”
“最稳的，还是在路上围死他。”
吴龙骧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宗师那种人物，他手里根本没有。
就算有，也不可能轻易动用。
所以陈胜这个麻烦，只能靠人堆，靠暗手，靠布局，一点点磨死。
想到这里，吴龙骧忽然冷笑了一下。
“那就让他死在路上。”
“他不是能护吗？”
“我倒要看看，他护着七妹，又护着那帮镖师，还能不能一路撑回京城。”
鬼手嬷嬷看着吴龙骧，低声补了一句：“殿下，还有一件事。”
吴龙骧抬眼：“说。”
鬼手嬷嬷道：“吴龙昭和七公主若真分路，七公主那边反倒更好抓。”
“她再聪明，终究只是个公主。陈胜再能打，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不分心。”
“只要人在他身边，他就一定会分神。”
“这就是机会。”
吴龙骧听完，眼里慢慢浮起一抹冷色。
“你是说，拿七妹做饵？”
鬼手嬷嬷没直接点头，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吴龙骧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
“也对。”
“那丫头平日里就嘴硬，真遇到事，反倒最碍手碍脚。”
“陈胜若真把她带在身边，那就是给自己带了个累赘。”
“既然如此，那就从她身上下手。”
鬼手嬷嬷看着吴龙骧脸上的神色，心里都微微发沉。
这位六殿下平日里阴，可今日这一层阴里，已经明摆着带了杀气。
不只是对吴龙昭。
连自己的妹妹，他也是真下得去手。
吴龙骧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淡淡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狠？”
鬼手嬷嬷连忙低头：“老身不敢。”
吴龙骧冷笑了一声：“你不敢，心里却明白。”
“可这世道本来就是这样。”
“谁挡路，谁就该死。”
“我若不先动手，等吴龙昭回了京，等七妹开了口，等陈胜把事情全抖出来，那死的就是我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已经彻底冷了。
“所以，他们必须死在回京路上。”
鬼手嬷嬷低着头，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吴龙骧缓了口气，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问道：“北晋藩王那边，有没有回信？”
鬼手嬷嬷摇头：“还没有。”
吴龙骧冷笑：“没有更好。”
“事情闹到这一步，不管他知不知情，这锅都得先压到他头上。”
“朝里那帮老东西最爱讲名分，先给北晋藩王扣个勾结匪帮、挑动边乱的名头，后头再慢慢收拾。”
鬼手嬷嬷点了点头。
吴龙骧说得没错。
锅一旦扣实，北晋藩王就算满身是嘴，也没那么容易洗干净。
更何况，还有个血帮在前头顶着。
这一步一走，整盘棋就彻底乱了。
吴龙骧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外头亮起来的天色，突然开口：“传我府中那几个幕僚，今晚都别睡了。”
门外太监赶紧应声：“是。”
吴龙骧继续道：“再让边城几处暗桩传信回来。我要知道，望龙坡附近昨夜到底有多少人逃出来，哪几路往哪边去了，谁还活着，谁又死了。”
“只要有一丝消息，都给我送回来。”
“谁敢耽误，我先砍谁。”
门外那太监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屋里一下又静了些。
鬼手嬷嬷缓了口气，忽然问了一句：“殿下，若五殿下真死在外头，您接下来怎么办？”
吴龙骧没有回头。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宫城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父皇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如今北元发怒，边境要乱，朝里也得乱。”
“越是这个时候，越得有人出来收拾局面。”
“老五若死了，老七是个废物，老三又远在南边，谁还能跟我争？”
鬼手嬷嬷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吴龙骧盯着的，早就不是一桩和亲，也不是七公主死活。
他盯着的，是更上面的那张椅子。
吴龙骧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怒气已经压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冷的东西。
“边境乱，朝堂乱，父皇病重。”
“这种时候，谁能站出来稳住局面，谁就最像储君。”
“所以老五不能活着回来。”
“七妹不能回来。”
“陈胜，更不能留。”
他说完这几句，忽然抬头看着鬼手嬷嬷。
“你歇半天，今晚就去认人。”
“周成带回来的，若真是他们的踪迹，你亲自盯。”
鬼手嬷嬷低头应道：“老身明白。”
吴龙骧点了点头，脸色重新冷下来。
“记住。”
“这一次，不准再失手。”
鬼手嬷嬷喉头滚了一下，还是低声回了句：“是。”
她心里清楚。
这一次若再办砸，六皇子不会再给她第二条路。
屋里沉了片刻。
忽然，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还是刚才那名心腹太监。
他跑得额头全是汗，一进门就跪下了：“殿下，边城那边先传回来一条消息。”
吴龙骧眼神一动：“说。”
那太监低着头，喘着气道：“昨夜望龙坡后头，确实有人分路走了。一拨黑甲人马，往北边去了。另一拨人数不多，带着妇孺和几个孩子，往东侧山路那边去了。”
吴龙骧一听，眼里一下亮了。
“东侧山路……”
鬼手嬷嬷也抬起了头。
这和她猜的一样。
人少，带着妇孺，还走偏路。
这一路，多半就是陈胜和七公主那边。
吴龙骧盯着那太监：“消息准不准？”
那太监赶紧道：“边城暗桩是亲眼看见的，不敢乱报。”
吴龙骧冷笑：“好。”总算抓到条尾巴了。”
他一甩袖子，转头看向鬼手嬷嬷。
“你现在总该知道，今晚该往哪走了吧？”
“知道了。”
“那就去。”
“把我那位好七妹，连同那位陈镖头，一起留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