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矶。
长江天险,水流湍急。
两岸的绝壁像是一把把竖起来的刀,死死卡住了江水的咽喉。
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最好的埋伏点。
三艘黑色的战舰,排成“品”字形,逆流而上。
江风很大。
吹得舰首那面“陆”字大旗猎猎作响。
“老师,前面的水流不对。”
林晓晓站在指挥台上,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水底下有东西。”
“而且,两岸的峭壁上,藏了不少人。”
陆沉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
他看了一眼浑浊的江水。
又看了一眼两侧陡峭的山崖。
“藏?”
陆沉撇了撇嘴。
“几千号人,呼吸声大得像拉风箱,这也叫藏?”
他放下茶杯。
“既然他们喜欢躲猫猫。”
“那就把灯打开。”
“让他们亮个相。”
“是!”
赵凌云站在甲板最前方,手里提着那把已经卷刃的断剑。
他大吼一声。
“照明弹!放!”
砰!
砰!
砰!
十几枚高亮度的照明弹升空。
惨白的光芒瞬间撕裂了夜幕,将两岸的峭壁照得纤毫毕现。
“杀!!”
既然暴露了,埋伏者也不再隐藏。
两岸的芦苇荡里、岩石后,瞬间冲出了无数道黑影。
他们穿着水靠,手里拿着分水刺、鱼叉,甚至还有土制的火铳。
江南水寨的匪徒。
足有五千之众。
“放箭!”
峭壁高处,传来一声暴喝。
无数支带着倒钩的弩箭,如同黑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射向江心的战舰。
“雕虫小技。”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轻轻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起盾。”
嗡!
三艘战舰表面,那层暗金色的神纹骤然亮起。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像是一只倒扣的大碗,将整个舰队笼罩在内。
叮叮当当!
那些弩箭射在光幕上,溅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无力地滑落江中。
“小的们!下水!凿穿他们的船底!”
水寨的寨主“翻江龙”,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挥舞着手中的三股托天叉。
噗通!
噗通!
数千名水鬼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江里。
他们想利用熟悉水性的优势,从水下发动攻击。
“下水?”
陆沉笑了。
他看着那些在水里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的水鬼。
“赵凌云。”
“在!”
“带着你的人,下去。”
陆沉指了指江面。
“这是一堂游泳课。”
“谁要是被这群水耗子咬了,回去就给我把这江水喝干。”
“是!”
赵凌云没有任何犹豫。
他把断剑往背上一插,带头跳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兄弟们!下水!”
“杀!”
两千多名薪火学员,如下山猛虎,扑入江中。
他们在丰都鬼城练出来的杀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江水瞬间被染红。
但这群学员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他们虽然水性不如水鬼,但他们的身体经过药浴淬炼,坚硬如铁。
水鬼的分水刺扎在他们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而他们的一拳一脚,却能把水鬼的骨头打断。
局势一面倒。
翻江龙在岸上看得目眦欲裂。
“废物!都是废物!”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处山洞跪下。
“上仙!请上仙出手!”
“点子太硬,我们顶不住了!”
轰隆!
山洞口炸开。
一道金光,如同一轮小太阳,从洞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高三米的巨人。
他全身包裹在厚重的金色铠甲里,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手里提着一根长达五米的降魔杵。
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都会崩裂。
金刚宗的护法神将――金甲力士。
虽然只是一具被神念附体的傀儡,但那股宗师巅峰、甚至半步大宗师的威压,却实打实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下界蝼蚁。”
金甲力士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
“竟敢坏我宗门大事。”
“死!”
轰!
金甲力士双腿微曲,猛地一蹬。
整座山头都在这一蹬之下塌陷了一角。
他像是一颗金色的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接砸向了陆沉所在的旗舰。
“老师!”
林晓晓手按刀柄,就要出手。
“不用。”
陆沉站起身。
他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金疙瘩。
眼神里满是嫌弃。
“金刚宗这群和尚,是不是脑子里都长了肌肉?”
“除了拿身体撞,就不会点别的?”
陆沉伸出右手。
掌心之中,那颗赤红色的“赤炎心”微微一亮。
“火克金。”
“这是常识。”
陆沉对着那个落下的金甲力士,虚空一抓。
“熔。”
呼!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火焰。
只有一股无形的热浪,瞬间包裹了金甲力士。
那具坚不可摧、号称能抵挡导弹轰炸的金色铠甲。
在这一刻。
红了。
然后。
软了。
“啊!”
金甲力士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但他停不下来。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继续下坠。
但他还没落到船上。
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金色的铁水。
哗啦。
铁水落入江中。
激起大片的白雾。
那具附体在铠甲里的神念,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高温气化。
秒杀。
彻彻底底的秒杀。
岸上的翻江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团还在江面上冒着热气的金水。
那是上仙啊!
那是刀枪不入的金甲力士啊!
就这么……化了?
陆沉拍了拍手。
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岸边。
“晓晓。”
“在。”
“去把那个带头的抓回来。”
陆沉指了指已经吓瘫的翻江龙。
“我想问问他。”
“金陵那边,到底给他许了什么愿。”
“能让他这么急着来送死。”
“是!”
林晓晓身形一闪,踏浪而去。
片刻后。
翻江龙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了甲板上。
战斗结束了。
江面上的水鬼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学员们爬上船,虽然人人带伤,但眼里的光却更亮了。
陆沉走到翻江龙面前。
居高临下。
“说吧。”
“金陵秦家没了,现在是谁在当家?”
“又是谁,让你们来这儿送死的?”
翻江龙哆嗦着,牙齿打颤。
“是……是‘王气’……”
“金陵……金陵地下……出了个皇帝……”
“他说……只要杀了你……”
“就能册封我们……当开国功臣……”
“皇帝?”
陆沉笑了。
他看向下游。
那里是金陵的方向。
紫金山上的火虽然灭了。
但那股子腐朽的、带着尸臭味的所谓“王气”。
似乎又冒出来了。
“有点意思。”
陆沉转身,走向船舱。
“看来这金陵城里,还有我不认识的老鬼。”
“开船。”
“去金陵。”
“我倒要看看。”
“这都什么年代了。”
“还有人敢在我面前称孤道寡?”
舰队再次起航。
碾过那团金色的铁水。
向着那座六朝古都,全速推进。
而在那里。
一场真正的“登基大典”,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只不过。
那个所谓的“皇帝”。
可能还没意识到。
他的龙椅。
马上就要变成电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