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扬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内的交谈声骤然顿了半拍。
他抬眼望去，心头不由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在动植物研究领域站在金字塔尖的张自强、康燕冰等人，与金烈、楚雄这般人物同处一室。几位业界泰斗随意坐着，言谈间皆是深耕行业多年的沉稳与通透，周身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爷爷莫啸端坐一旁，身旁那对聋哑老人始终安静相伴，仿若最忠实的听众，默默听着众人闲聊家常与行业见闻，屋内氛围平和又透着几分不一般的凝重。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莫天扬身上，短暂的安静后，莫啸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刚才陈亮他们回来说，青木山的冰雪融水，已经成功引出来了。”
莫天扬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惊讶，转头看向一旁的陈亮几人，温声问道：“您们也特意去了山口那边？”
陈亮几人纷纷点头示意，一旁的康燕冰眸光轻轻闪烁，指尖不自觉轻捻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看向莫天扬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天扬，能将青木山的冰雪融水引出戈壁，这本是利大于弊的大好事，能帮你实现更多规划，只不过……”
话音未落，莫天扬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太清楚眼前这些人的分量，个个都是农牧养殖领域的顶尖行家，此番特意一同在家中等候，还亲自去过融水山口，显然是有要事等着和自己说。
他收敛心神，神色恭敬：“康老，有话您尽管直说。”
康燕冰转头看了看身侧的老周、老刘，才缓缓开口，道出心中顾虑：“天扬，你要清楚，那是深山冰雪融化的活水，沙地本身吸热性强，用这水浇灌作物自然没问题，可若是用来水产养殖，恐怕会有不小的影响。”
“银刀鱼、金膏蟹、鬼面虾、金鳞鱼这些本就产自青木山，或许能适应融水水质，但草鲤鲢鳙呢？这些最普通的家常淡水鱼，怕是扛不住。”
莫天扬心头微动，瞬间明白了康燕冰的担忧。青木山的冰雪融水本就寒冽刺骨，即便顺着山势奔流数里，流到黑石崖一带，水温依旧远低于当地的天然泉水。
草鲤鲢鳙是市面上最普遍的淡水养殖鱼种，生存能力虽强，可一旦水温持续偏低，生长、繁衍速度都会大幅放缓，长势不佳，这正是几位泰斗放心不下的根源。
他看着众人，从容开口：“康老，您可知我修建那道泄洪坝，从来不止一个目的？”
康燕冰微微挑眉，脱口而出：“难不成不是为了泄洪，给水库堤坝减负，同时为戈壁、大山蓄水涵养？”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莫天扬笑了笑，坦然回应，“您们的担忧绝非多余，但我此前深入青木山时，曾亲眼见过不少古籍、资料中从未记载的冷水鱼虾蟹，还有发生了良性变异的草鲤鲢鳙，它们世代栖息在零度左右的冰雪融水之中，完全适应了这种低温水质。”
“全新的冷水物种？”
“连草鲤鲢鳙都出现了变异品种？”
屋内众人闻言，皆是面露讶异，纷纷出声追问。
“没错。”莫天扬点头确认，“如今咱们池塘水库里养殖的黑螯，其实就是小龙虾的变异品种，它的原产地，正是青木山的冰雪融水水域。”
康燕冰转头看向莫啸，眼中带着求证的意味。
莫啸缓缓点头，沉声佐证：“青木山的水源九成都是冰雪融水，山里藏着不少外界未曾发现的鱼虾蟹品类，天扬之前确实带回过变异的草鲤鲢鳙，无论是肉质还是口感，都远胜普通养殖的品种。”
“原来如此！”康燕冰恍然大悟，看向莫天扬，“这么说，你修建泄洪坝的另一个核心目的，就是专门养殖青木山独有的冷水水产，还有这些变异的家常鱼种？”
“正是。”莫天扬语气坚定，细细解释，“融水山口距离黑石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眼下这道泄洪坝只是第一道防线，后续我还会陆续修建几道，层层截留，专门用来培育冷水鱼虾蟹。等融水经过多级坝体流转、温度逐步回升后，再汇入下游养殖区，那时的水温，就和本地自然水温相差无几了。”
“你这小子，心里早有全盘打算，倒是害得我们一群老家伙白白担心一场！”张自强闻言，当即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释然。
莫天扬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毕竟还没正式进山引种，想着等把各类种苗带出来，再和诸位前辈细说，也就没提前多说。”
康燕冰当即追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山？”
“就在这几天，准备妥当就出发。”莫天扬没有丝毫犹豫。
一旁的莫啸眸光微微闪烁，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期许：“进山之后，顺带带些青木山的白条鱼出来，那鱼油炸之后，味道格外鲜美。”
莫天扬看着爷爷，眉眼间染上几分温顺，干脆应下：“行，我记着了。”
“白条？那东西能吃？”
老周闻言当即皱起眉头，满脸诧异看向莫啸与莫天扬祖孙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要知道白条鱼是江河湖塘里最常见的杂鱼，生存适应力极强，但凡有活水的地方，几乎都能瞧见它们的身影。
可这种鱼天生个头偏小，浑身细刺又多，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重泥腥味，市面上根本没人把它当成正经食材，顶多就是极少数人勉强入口，绝大多数地方，都直接把白条捞来当作喂养鸡鸭鹅的饲料，压根上不了台面。
金烈和楚雄也在一旁默默点头，显然深有同感。他们都经历过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那会儿为了果腹，别说白条鱼，就算更差的吃食也都咽过，但那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跟美味毫不沾边，平日里就算撞见，也绝不会主动去吃。
莫啸见状，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笃定的笑意，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自豪：“你们说的，都是外面寻常山野里的白条，青木山的白条截然不同。”
“这里的白条个个长势壮实，单条重量能有二三两，肉质细嫩爽滑，鲜味儿十足，最关键的是，半点没有其他水域白条的腥膻泥味。只要烹饪手法得当，绝对是一道难得的珍馐小吃。”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动。
青木居、青木轩如今生意火爆，在周边一带声名鹊起，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大家更清楚，两家店铺的红火，靠的不只是莫天扬拿出的顶级食材，更离不开他出神入化的厨艺。
而莫天扬的一身本事，本就传承自爷爷莫啸，莫啸既然能把话说得这么肯定，足以证明青木山的白条，绝非普通杂鱼可比。
“既然如此，天扬，这回进山务必多带些回来！”楚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金烈也在一旁连连附和，显然都动了兴致。
莫天扬看着两人满眼期盼的模样，忍不住朗声一笑，坦然说道：“以往进山，只能靠人力背出来，数量有限。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青木山的山水已经引出来了，白条体型小巧，到时候只要放入石渠，它们就能顺着融水水流，自己游到黑石崖这边，根本不用费劲搬运。”
话音刚落，康燕冰忽然想起一事，看向莫天扬问道：“天扬，如今青木山的融水已经成功引出，你之前规划的三座荒山开发，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莫天扬微微颔首，从容回应：“之前我已经和吕建国仔细沟通过，山路开挖由他们负责，我这边主攻梯田修筑。只是眼下果苗培育的速度跟不上，贸然开山意义不大，所以现阶段先不着急，把重心放在大规模水产养殖上。”
一旁的陈亮眸光微微闪烁，直言点破关键：“说到底，还是资金暂时没到位吧？”
莫天扬也不遮掩，挠挠头嘿嘿一笑，坦诚说道：“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先搞养殖，不管是家禽、牛羊，还是散养的山鸡野兔，它们的粪便既能改良沙土肥力，又能快速积累启动资金。更重要的是浇灌问题，现在水利灌溉还没彻底完善，就算把荒山开出来，也没法保证作物种植，荒山开发的事，再等明后年时机成熟了再说。”
众人点头，莫天扬做事从来不好高骛远，这是他们最欣赏的一方面。
“天扬，其实以你现在的情况，完全可是加快开发速度？”
莫天扬看向金烈，“金老，现在村子的情况您也知道，拆迁改造、学校、作坊，工程量不小，外来的工人更多，安全问题还是放在第一位。”
说着话莫天扬又看向爷爷莫啸，“爷爷经常说一句话，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很有可能会撑着，稳扎稳打才是王道，最主的我是想在那三座山上种植果树。现在就是开发出来，没有果苗也是空谈，与其那样还不如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