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川,林耀东的私人豪华别墅。
偌大的宅邸里,往日的奢华精致早已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酒浊气,窗帘紧闭,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整栋别墅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之中。
自从物流公司据点被警方捣毁,林耀东靠着提前布局周旋,堪堪撇清了所有干系,只推出去几个无足轻重的替罪羊脱身,可经此一事,他的势力受损,心底的戾气与烦躁始终无法消散,连日来都深陷在颓废的情绪里。
此刻的林耀东,全然没了往日运筹帷幄的沉稳气派,满脸胡茬杂乱丛生,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眼神浑浊又阴郁,瘫坐在真皮沙发上,周身散发着颓丧又阴鸷的气场,仿佛随时都能爆发怒火。
“咔哒”一声,别墅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头戴宽檐帽、口罩严严实实遮住整张脸的陌生男子,在管家的引领下缓步走入。管家朝着沙发上的林耀东微微颔首示意,动作轻缓地带上房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林耀东与来人。
林耀东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眸,看向来人。
与以往相比,蝰蛇那一贯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透着几分疲态,可那双眼睛里的阴柔之气更甚,还裹挟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周身的气场愈发阴冷。
不等蝰蛇落座,林耀东便压着沙哑的嗓音,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样,组织那边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蝰蛇径直走到林耀东对面的沙发坐下,抬手摘下帽子与口罩,露出一张阴鸷的脸。他扫了眼满桌的酒瓶烟蒂,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黑曼巴折在沛川,这几次我手下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组织内部已经掀起轩然大波。眼下高层虽在紧急动员人手,可效果微乎其微。”
蝰蛇顿了顿,“这片土地本就严禁佣兵踏入,再加上眼镜蛇数十个成员被人悄无声息斩杀,我们到现在都只能猜测是血狼余孽所为,对方的身份、人数、实力一概不知。”
“依我看,与其寄希望于组织派人,不如先稳住我们手头的生意,只要利益给足,等生意步入正轨,给予组织足够的资金,必然有大把的人愿意过来。”
林耀东沉默着点头,他太清楚佣兵组织的行事规则。趋利避害是本能,如今这边风险未知,眼镜蛇势必会重新权衡利弊,会不会继续派人、派多少人,全都是未知数,他根本指望不上。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林耀东伸手抓起手机,接通后一言不发地听着,脸色随之变得阴晴不定,时而阴沉铁青,时而惊疑不定,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一旁的蝰蛇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放松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足足十几分钟,林耀东才缓缓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出什么事了?”蝰蛇立刻沉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耀东抬眼,眼底红血丝更浓,一字一句道:“几天前的深夜,青木村出了大事。”
“青木村?”蝰蛇微微一愣,随即面露疑惑,“莫天扬如今在青木村大搞工程建设,风头正盛,还能出什么乱子?”
“有人深夜持械闯入青木村,目标直指莫天扬的私宅,最终那场冲突,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林耀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蝰蛇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猛地坐直身子:“竟有这种事?这边枪械管控向来严苛,难道是境外势力插手?”
“不是新式枪械,全都是数十年前的老家伙什。”林耀东沉声解释,“这群人,就是冲着莫天扬的大院去的。”
“莫天扬这是得罪了什么狠角色?”蝰蛇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具体缘由还不清楚,但那晚莫天扬家里有贵客到访——楚家的楚雄。”
林耀东顿了顿,继续说道,“动手的人全军覆没,到底是楚雄身边的保镖出手,还是莫天扬手下的青狼动的手,暂时无从知晓。”
蝰蛇闻言,缓缓摇头,瞬间理清了头绪:“我看,这群人根本不是冲着莫天扬,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楚雄。当年楚雄结怨太多,树敌无数,即便过了这么久,依旧有不少人想要取他性命。想必是楚雄前往青木村的消息意外泄露,才引来了杀身之祸。只是,楚雄怎么会突然去青木村?”
“莫天扬通过楚婧雅搭上了金婉这条线,两人联手在沛川开了青木居、青木轩两家门店,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楚雄此番过去,十有八九是为了考察合作项目。”
提及莫天扬三个字,林耀东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怨毒。
曾几何时,莫天扬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那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竟一路扶摇直上,势力不断壮大,如今更是攀上了楚家这棵大树,彻底站稳了脚跟。
想着莫天扬手里的产业:独家秘方的屠苏酒、凝露饮品,还有新近横空出世、备受追捧的古酒千日醉,再加上他独家种植的有机蔬果、养殖的生鲜畜禽,每一项都是能赚得盆满钵满的好生意。
林耀东每每想到这些,心底就妒火中烧,若是能将这些生意攥在自己手里,他根本没必要屈尊和眼镜蛇这种见不得光的佣兵组织合作。
蝰蛇将他眼底那抹浓烈的怨毒看在眼里,深吸一口气,沉声劝道:“林耀东,现在我们人手紧缺,根本没有余力去对付莫天扬。当务之急,是稳住我们自己的生意,保存实力,等后续局势稳定、人手充足,再想办法从他手里抢夺我们想要的东西,才是明智之举。”
“我不甘心!”林耀东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恨,“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泥腿子,凭什么能顺风顺水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凭什么!”
蝰蛇看着他失控的模样,无奈地苦笑摇头:“曾经他确实是不足为惧的蝼蚁,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在沛川颇有声望,背后有楚家撑腰,颜家也从他的产业里分了好处,想要动他,难度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林耀东重重地瘫回沙发,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可眼底的怨毒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他沉默片刻,阴恻恻地开口:“我可以联系赵明轩,他看上的两个女人,都和莫天扬牵扯颇深,以赵明轩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莫天扬。”
“与其让赵明轩单纯针对莫天扬,不如让他帮我们做事。”
蝰蛇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缓缓说道,“只要我们舍得投入,把生意盘子做大,有钱能使鬼推磨,后续很多麻烦事,都能迎刃而解。”
林耀东眼底寒光一闪,咬牙吐出一个字:“好!”
与此同时,青木村莫家大院客厅。
莫天扬初次见到楚婧雅的父亲楚建国。眼前的男人身着一身简约正装,气质沉稳内敛,自带几分世家子弟的持重。
许是得知莫天扬是父亲口中老连长的孙子,连家中老爷子都对其颇为认可,楚建国面对莫天扬时,神色平和,丝毫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子,更无半分倨傲疏离。
徐月茹与杨丽夫妻俩看出楚建国此番前来必有要事商议,默契地对视一眼,纷纷找了家事的借口起身告辞,很快便退出客厅,顺手掩上了房门,给屋内众人留出了商谈私密事的空间。
待客厅里只剩几位核心之人,楚建国的目光先是轻轻落在莫啸身旁坐着的两位聋哑老人身上,语气放缓,看向莫啸低声问道:“莫伯,这两位老人家是?”
莫啸抬眼扫过身侧的两位老人,声音平缓地开口:“他们天生聋哑,听不见外界声响,也说不出话,有什么事,直接说便是。”
楚建国闻言微微颔首,放下心来,随即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与岳父,神色骤然变得郑重,沉声道:“前些日子青木村深夜遇袭的事,已经彻查清楚了,幕后主使正是李明宇。他是当年悍匪李家的余孽,如今李家残存的后人已经被一网打尽,他们此番铤而走险闯入青木村,目标就是你手里的凝露、屠苏,还有千日醉的古酒配方。”
莫啸浑浊的眼眸微微闪烁,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沉声叹道:“匪类血脉,终究是本性难移。”
“一点不错。”楚建国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冷然,“他们若是能安分守己隐姓埋名过日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翻出他们祖上的肮脏过往,偏偏不思悔改,还想着重蹈当年打家劫舍的覆辙,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纯粹是罪有应得。”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这次冲突里的死伤者,清一色都是潜逃多年的通缉犯,个个手上都背负着人命官司。”
“这些年李明宇一直伪装成普通的乡下老人,暗地里却搭建了一张庞大的黑色关系网,操控的人手遍布多地,西北地区好几桩陈年旧案,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后续上面会成立专项组,彻底深挖彻查这件事,肃清所有关联势力。”
一旁的金婉适时接过话头,看向身旁的莫天扬,温声开口:“天扬,你还记得之前王传林的集团突然遭遇算计、生意崩盘的事吧?”
莫天扬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回过神,抬眼看向金婉,语气带着几分惊疑:“金姨,您的意思是,他们几个公司的事,也和李明宇有关?”
金婉轻轻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没错,当年设下圈套、恶意做局搞垮王传林公司的幕后黑手,就是李明宇。”
“可王总跟李明宇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何要这么做?”莫天扬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一切都是因你而起。”金婉轻叹一声,缓缓道出其中缘由,“当初王传林倾力帮你推广有机蔬菜,帮你打开了市场销路;而在此之前,李明宇的妹夫莫老三,因处处针对你、作恶多端最终丧命,李明宇心存怨恨,便把这笔账全部迁怒到了王传林身上,这才暗中下了黑手。”
莫天扬闻言,不由得轻轻摇头,心底满是唏嘘。当初王传林公司出事,他一度怀疑是安云飞背后的势力在蓄意报复,万万没想到,幕后真凶竟是早已覆灭的悍匪李家余孽。
楚建国看着莫天扬,语气郑重地叮嘱道:“如今李明宇犯罪团伙已经被彻底打掉,后续所有关联涉案人员都会被一一问责清算,李家这个隐患算是彻底根除了。往后你不必再忧心李家余孽寻仇,安心打理青木村的产业,做好自己的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