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浅驼、沛川民众在网络上的反馈是普通大众的心声，那青木居食客们的反应，就是上流圈子的态度了。
一夜之间，青木村这个地处荒漠边缘的小村子，被更多人所知晓。燕京的上流圈子里，人们议论纷纷——不是惊叹那些蔬菜有多好吃，而是惊叹颜子云的眼光。能隔着几千里找到一个种地的小农民合作，把一个普普通通的火锅店，硬生生做成了上流圈子的聚集地。
接下来的几天，每一茬蔬菜收割之后，工人们立刻翻地施肥，移栽新的菜秧。呼啸的寒风中，排队的人群一天比一天长，却没有人愿意离开。
胡标、陈宏利他们每天要接待无数上门洽谈的商家，其中不乏来自北上广的顶级酒楼。他们只有一个要求——预定青木村所有的青菜。
刘思雨的电话从早响到晚，有些电话里甚至带上了威胁的语气。颜若曦的手机也快被打爆了，联系她的都是燕京的朋友。
“天扬，我被网暴了……”刘思雨举着手机，一脸无辜，眼里却带着笑。
“天扬，我哥让你千万要把控住，所有菜都留给他！”颜若曦在旁边接话，语气里满是无奈，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莫天扬看着他们一个个跑来抱怨，却一个个眼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当然明白——青木村这个名字，曾经连浅驼本地人都不一定知道，现在却全网皆知。那些曾经看不起农村的有钱人，现在顶着寒风专程跑来排队。亲身见证这一切的人，怎么可能不开心？
白天的时候，陈亮他们窝在温室里搞研究，莫天扬就留在家里琢磨自己的事。这天，胡标忽然凑过来。
“天扬，和你说件事。”
“标叔，您说。”
“今天村里好多人都在排队买菜。”
莫天扬一愣：“咱们村？”
他知道自己种的菜价因为口感好，还是纯天然无公害，每一种的格不低，就连在村里上班的工人，平时也舍不得买来吃。
“怎么回事？”
“他们买了菜，拿到村口转手卖出去。一斤最多能高出三块。”
胡标顿了顿，“这几天村口每天都停着几十辆车，专门收咱们的菜。”
莫天扬摇头笑了笑。银刀金膏的事他就见识过了，现在又有人来收菜，连本村人都加入了倒卖的队伍。
“这是为什么？”
“咱们村人起得早，排得上队。”胡标看着他，“要不要我出去说说？”
莫天扬摆摆手：“标叔，你情我愿的事，咱们管不了。这样也好，让村里的老人们赚点差价。”
胡标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对了天扬，我早上去了一趟雀沟。香瓜好像熟了。”
莫天扬微微一怔。
这几天一直忙着外面大棚的事，倒把雀沟那边忘了。青木墨莓和青木玄心果已经开始销售，其他的……
“我去看看。”
大院外依旧是人头攒动，路边更是停满了车辆，莫天扬没有去大棚那边，而是带着小白绕到大院后面，从修路工人居住的区域穿过去去了雀沟。
雀沟大棚种植的区域，因为向阳、背风，倒是没有沟上那么冷，掀开香瓜大棚的门帘，一股甜香扑面而来。那股味道浓郁却不腻人，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也不过几天没来，香瓜大棚里已是另一番天地。
整个棚里疙疙瘩瘩，密密麻麻的香瓜挤挤挨挨，一斤大小的个头将叶片死死压在下面，放眼望去，香瓜比叶子还多。
有些瓜皮上裂开细密的纹路，那股浓郁的甜香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他蹲下来，伸手托起一个，沉甸甸的，凑到鼻尖闻了闻。
香气更浓了，甜丝丝的，直往脑门里钻。
“天扬！”陈宏利从棚那头过来，手里也捧着一个香瓜，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我尝了一个，比今年沙地种出来的更甜、更香！”
莫天扬接过他递来的一瓣，咬了一口。
瓜肉清脆，却又带着几分软糯，汁水丰盈得一咬就溢满口腔。那股甜味在舌尖化开，不腻，反倒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更让他意外的是，留在手指上的瓜汁竟稠得像蜂蜜，黏黏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不错。”他点点头，“能摘不少。”
陈宏利嘿嘿一笑，朝棚外努了努嘴：“那外地人要是尝了，怕是得更疯了。”
莫天扬眼眸微动，想了想。
“宏利，抽时间在村口搭个简易房。香瓜、青木玄心果、青木墨莓，适当拿些出去零售。”
陈宏利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既能分流，也能让那些外地人知道，咱们这儿不只有生菜茼蒿。那些东西，他们在大城市可买不着。”
“你安排吧。”莫天扬说，“要是咱们这边没地方，就去村口，那边宽敞。记得弄几个火炉，别让人冻着。”
“行嘞！我安顿人。”陈宏利应得痛快，又想起什么，“对了天扬，你去看看西瓜吧，这几天不怎么长了。”
莫天扬点点头，又指了指地上的香瓜：“给我挑些带回去。”
……
掀开西瓜大棚的门帘，那股熟悉的瓜藤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个大西瓜躺在地上，绿皮黑纹，滚圆滚圆的。小的也有十多斤，大的估摸着二十来斤都不止。他走过去蹲下，轻轻敲了敲，侧耳听了听声音，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还得等几天。”他说，“最多七八天，就能摘了。”
陈宏利跟在后面，忽然压低声音：“天扬，刚才标叔说的那事儿，你怎么看？”
“什么事？”
“村里人倒卖菜的事。”陈宏利说，“现在不光咱村的，隔壁几个村的人也来排队。有些人是专门替那些大饭店排的，一天能赚好几百。”
莫天扬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由他们去。菜卖给谁都是卖，只要不捣乱就行。”
当莫天扬提着两大袋香瓜走近大院时，即便隔着袋子，那股浓郁的甜香还是穿透冷冽的寒风，飘散开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几十个刚买完菜准备离开的人围住了。
“小莫！你提的是青木朱瓜吧？太香了，老远就闻到了！”一个中年妇女眼睛直往袋子上瞄。
莫天扬摇摇头：“不是，青木朱瓜还得几天。这是香瓜。”
“夏天我买过几回，那香味好像没这么冲啊？”旁边一个老大爷凑过来，抽着鼻子嗅了嗅。
莫天扬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指了指远处呼啸的风沙，笑道：“气温低，风大，加上这会儿没别的瓜果味掺和，香瓜的味儿就更冲了。”
“小莫，既然熟了，赶紧开园吧！”有人迫不及待，“正好今天来了，买点回去。吃了你这种出来的，再去吃精品店的，感觉跟嚼黄瓜没啥两样。”
周围一阵哄笑，却都是赞同的点头。
莫天扬目光扫过人群，问了一句：“现在市面上的香瓜多少钱？”
“三十多块，便宜的也得二十好几。”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大家也知道，我这边的香瓜纯天然，口感也确实不一样。价肯定要高些。不过今天来的都是老顾客，零售价就按批发价走——二十八块八一斤。熟的还不算多，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那还等什么？”
撂下这句话，一群人提着袋子就朝雀沟方向涌去。
莫天扬看着他们匆匆的背影，掏出手机给陈宏利拨了过去：“香瓜熟了，找几个有经验的工，先把熟透的摘一批。”
这边刚挂电话，大院门口排队的人群里也起了骚动。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不少人当即离开队伍，转头往雀沟赶。
莫天扬收回目光，提着那两袋香瓜进了院子。
陈宏利接到电话后，立马放下手里的活，招呼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工人，扛着筐就往香瓜大棚赶。
掀开门帘，那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工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满地的香瓜挤挤挨挨，熟透的那些瓜皮上裂着细密的纹路，蜜色的汁液凝在裂口处，在棚内的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快，挑熟透的摘，别揪那些还青的。”陈宏利一边示范一边叮嘱，“轻拿轻放，这玩意儿金贵，磕破了皮就不好卖了。”
工人们应了一声，弯下腰开始忙活。咔嚓咔嚓的摘瓜声此起彼伏，很快筐底就铺满了黄澄澄的香瓜。
棚外，得到消息的人群已经涌了过来。有人跑得急，气喘吁吁的，却还不忘回头招呼身后的人：“快点快点，晚了就没了！”
等陈宏利他们抬着第一筐香瓜出来时，棚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人们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看见那一筐黄澄澄的瓜，眼睛都亮了。
“这瓜可真香！”
“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味儿！”
陈宏利把筐往地上一放，扯着嗓子喊：“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二十八块八一斤，每一个人限购五个，先到先得，卖完为止！”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躁动起来。排在第一个的是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高声道，“给我挑五个大的。”
称重付钱，中年人拿了一个放在鼻子下面深深闻了几下，眼眸中满是精光。
“这瓜，绝了！光闻这个味儿就值了！”
后面的人急得直跺脚：“别显摆，买到了赶紧走，我们都等着呢。”
笑声和催促声混在一起，棚前热闹得像赶集。
陈宏利一边收钱一边装袋，手忙脚乱却满脸笑意。旁边几个工人也帮着招呼，有的负责维持秩序，有的跑去棚里继续摘。
第一批香瓜不到半小时就卖光了。
没买到的人围在棚口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里面。
“陈哥，还有没有？”
“下一批啥时候？”
陈宏利擦了擦额头的汗，冲里面喊了一嗓子：“还有多少？”
里面传来回音：“又摘了两筐，马上出来！”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