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莫天扬忙完手头的事回到内院。
院子里和往常一样干净，那八个保镖正在做简单的热身。上一次来过的那两人看见莫天扬，微微点了点头。另外六个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活动着筋骨。
莫天扬指了指楼房，随口问了句：“吃饭了没？”
“吃了。”
他没再多说。他知道这些人有自己的规矩，对陌生人保持距离是职责所在。
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莫天扬走进餐厅。
颜子云正埋头狂炫馅饼，皮薄馅大，咬一口直冒油。面前已经摞了两个空碗，看样子没少吃。
“天扬！”见他进来，颜子云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峰叔说这馅饼是你教的，他学的只是皮毛。”
莫天扬淡淡一笑，看了眼厨房方向：“我们这儿大多数人都能做馅饼，峰叔那是夸我。再说肉新鲜，面粉、辅料都好，馅饼口感自然差不了。”
正说着，曹建华端着托盘过来，一盘刚出锅的馅饼，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莫天扬刚吃完一张馅饼，颜子云已经放下碗筷，笑眯眯地看着他。
“天扬，要不咱们再合作一把，开个饭店？”
莫天扬乐了。
从昨天到现在，火锅店、月饼、这会儿又是饭店——这位颜家大少的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云哥，饭店就算了吧。”
颜子云微微叹了口气，一脸惋惜：“你这厨艺不开饭店，真是浪费了。”顿了顿，又补了句，“我就是随口一说。将来要是想开，一定找我。”
“没问题。”
颜子云把碗往旁边推了推，正了正神色：“天扬，昨晚我回去好好琢磨了一下。蔬菜的事你看着办，不过——”他眼神热切起来，“青木玄心果、青木朱瓜、青木墨莓，还有那些大杏、池塘里的鱼虾蟹，能不能给我供应一些？火锅店开业，这些东西都是吸引客人的噱头。”
莫天扬想了想，点点头：“云哥，现在我名下沙地多了不少，应该没问题。”
“那屠苏和凝露呢？”
“也可以。”
颜子云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太好了！你就等着收钱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追问了句：“对了，你昨天说的月饼……”
“等会儿就做。”莫天扬端起馄饨碗，“你需要多少。”
吃过早饭，莫天扬起身去了厨房。颜子云也不急着走，跟过去看热闹。
厨房里，陈峰正在收拾灶台，见莫天扬进来，笑着让开位置：“天扬，要烤月饼？”
“嗯，给云哥带点回去。”
陈峰点点头，把案板收拾干净，又从柜子里搬出半袋面粉。莫天扬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颜子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莫天扬的动作。那双手不紧不慢，揉、按、摔、打，面团在案板上渐渐变得光滑柔韧。明明是最普通的动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天扬，”颜子云忽然开口，“你这手艺，真是在村里学的？”
莫天扬头也不抬：“嗯。我爷爷教的。”
“老爷子还会这个？”
“小时候穷，什么都得自己来。”莫天扬把揉好的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后来条件好了，习惯也改不了。”
颜若曦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颜子云身边，看着莫天扬忙碌的背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哥，你今天就等着吧。”她说，“天扬烤的月饼，比外面卖的好吃一百倍。”
颜子云点点头，没说话。
醒面的功夫，莫天扬去了一趟地下室，把那盒模具拿了出来。红棕色的枣木盒子擦得干干净净，打开来，里面十几个紫红色的模具静静躺着，泛着温润的光。
颜子云凑过来看，拿起一个印着福字的，翻来覆去端详。
“这真是你雕的？”
“嗯。”
颜子云又拿起那个青木叶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凹槽里的纹路，沉默了好一会儿。
“天扬，”他说，“我是真服了。”
莫天扬笑了笑，没接话，开始调馅料。枣泥是早就备好的，五仁也是现成的，还有豆沙、蟹黄，一样一样分好，摆在案板上。
面醒好了，他揪下一块，擀成皮，包馅，收口，往模具里一按，翻过来在案板边轻轻一磕——
啪。
一块印着福字的月饼落在案板上，棱角分明，花纹清晰。
颜子云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就行了？”
“行了。”
颜若曦在旁边笑：“哥，别看简单，你做起来就知道难度。”
颜子云咂咂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上午，莫天扬烤了六炉月饼。金黄的、焦香的，码了满满几大盘。厨房里那股香味飘出去，连院子里那八个保镖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颜子云尝了一个刚出炉的，烫得直吹气，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天扬，”他嚼着月饼，含糊不清地说，“你这月饼要是拿出去卖，一斤至少五百。”
“五百？”颜若曦瞪他，“哥，你太保守了。就这品质，一千也有人抢。”
莫天扬没接话，只是把烤好的月饼一个一个码进盒子里。
午饭前，颜子云带将烤好的月饼上了车。那八个保镖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好，生怕磕着碰着。
“云哥，你这是……”莫天扬看着颜子云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颜子云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原本想多住几天，可现在不行了。我得回去赚钱啊！”
莫天扬点点头：“行，带点山货、药酒回去。”
“对了天扬，”颜子云眼睛一亮，“你自己炒制的紫烟还有吗？给我带些。爷爷前段时间还念叨，另外——”他压低声音，笑得有点贼，“这紫烟口感绝对顶级，我托人办事的时候招待一下，事半功倍。”
“有。”莫天扬转身往里走，“我这就去给你准备。”
……
吃过午饭，莫天扬送走了颜子云。
几辆越野车消失在村道尽头，他才转身往回走。大青和小白跟在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回到院子里，胡标和曹勇已经在等着了。莫天扬冲他们招招手，三人一起去了大院西边的那片空地——曾经豆芽房的位置，如今已经变成了工人的食堂。
莫天扬站在空地上，目光来回扫了几圈，心里有了数。
“标叔，”他指着几处位置，“找人在这儿砌几个土炉，那边再搭建几间简易房。”
胡标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若有所思：“天扬，你是打算在这儿烤月饼、炒制火锅底料和碗料？”
莫天扬点点头，回头看了眼大院的方向：“那边没地方了，只能在这边选地方。”
曹勇在旁边问：“人手呢？”
莫天扬想了想，认真道：“找几个勤快、干净的好劳力。”
胡标和曹勇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行，这事交给我们。”
就在这天下午，当胡标带人在大院西边那片空地按照莫天扬的想法砌筑专门烘烤月饼的土炉，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青木村以至于周围的村子。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要知道在他们的想象中，月饼只是在中秋节才会出现走亲访友的礼物，这现在中秋节都过来，莫天扬突然间要砌筑土炉烤月饼，这让他们想不明白莫天扬要做什么。
三天后，三座土炉并排立了起来，旁边是三间宽敞的简易房。一间隔成操作间，一间隔成仓库，还有一间留作晾晒和包装。
胡标擦着汗，看着那几座土炉，满意地点点头：“天扬，试试？”
莫天扬让人抱来干柴，在中间那座炉子里生了火。火苗舔着炉壁，青烟袅袅升起，不多时，炉膛就烧得通红。
胡标站在旁边，看着那跳跃的火光，忽然笑了：“天扬，你这一下要烤月饼，不光是咱们村，十里八乡都觉得你疯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你这是要跟外国人做生意，把月饼卖到国外去。”
莫天扬不由得一乐。
这几天的风言风语他当然听说了。农村就是这样，有点新鲜事就能传遍十里八乡，越传越离谱。他没往心里去。
“标叔，别管他们说什么。”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烤月饼的木料怎么样了？”
“宏利他们在浅驼那边找了几家木料加工厂，订购了不用的边角料，价格也不高，今天就能拉回来。”胡标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天扬，咱们这边的红柳、胡杨不少，莫叔也说用红柳烤出来的月饼味道好。只要你开口，周围村子都能动起来，价格也便宜。你怎么非得舍近求远，去买松柏木？”
莫天扬微微叹息一声，目光落向远处那些稀疏的红柳丛。
“标叔，红柳、胡杨确实不错。”他说，“可您别忘了，咱们这儿沙漠侵蚀得厉害。枯死的红柳捡来用没问题，可一旦有人卖了钱，尝到甜头，他们就会把主意打到那些活着的红柳、胡杨上。”他顿了顿，“到那时候，咱们就成了帮凶。”
胡标愣住了。
他看着莫天扬，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个年轻人考虑的事，比他这个当了二十多年支书的老头子还周全。
他伸手在莫天扬肩上拍了拍，什么也没说。
但那一下的力道，比任何夸奖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