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经预演,楚婧雅与莫天扬却默契地让在场执法者相信——动手的是楚婧雅,莫天扬只是受惊的一方。
沛川,某临时会议室。
四个人正传阅一组照片。画面中是楚婧雅病房里那名被反杀的“护士”的尸体。一张特写清晰定格在他胸前的吊坠:一条盘踞的眼镜蛇,冷光凛冽。
“确实是眼镜蛇的人。”
“但杀他的不是楚婧雅。”
话音落下,另外三人同时一怔。
“不可能。当时病房里只有楚婧雅和莫天扬。莫天扬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有备而来的眼镜蛇成员,绝无生还可能。楚婧雅毕竟是楚家的人,跟护着楚老爷子的那批人练过很久,她有这个能力。”
最先开口的人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楚婧雅确实受过系统训练,正常情况下或许能跟眼镜蛇的普通成员交手。但别忘了,她现在是个伤员——伤的还是右臂。”
其余三人神色一凛,重新拿起照片,仔细审视了十多分钟。
“如果真是楚婧雅动的手,她身上和脸上的血迹喷溅轨迹不该是这样……难道是莫天扬?”
“对,是莫天扬。”
“这怎么可能?普通人经历那种场面,早就瘫了。”
“我们可能都想错了。”那人声音沉缓,“别忘了,他爷爷莫啸是这一带最有名的老山客。青木山那种地方,别人进山都要结伴,他却常独来独往,甚至带着小时候的莫天扬进去。而且,莫啸是打过无数硬仗的老兵——这样的爷爷带出来的孙子,你们真觉得他只是个普通人?”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你是说……莫天扬在藏拙?”
“很有可能。另外,王海龙的身份你们清楚,他是前‘血狼’成员。去年我们调查时,只知道他一个人住在青木村,却忽略了李国强和徐明辉——他们俩,同样来自血狼。”
会议室骤然安静下去。
去年沛川那桩大事重新浮现:眼镜蛇旗下最凶残的队伍之一“黑曼巴”团队全军覆没,而出手的,正是已解散多年的血狼。当时他们也查过,却因沛川一带明面上只有王海龙一人,未曾深究。如今看来……
“这么说,去年那件事……”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王海龙三人都愿意围着莫天扬转,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可即便如此,他们四个怎么可能团灭黑曼巴整队人?就算血狼巅峰时期也难做到。”
“所以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可能错了。”
“难道还有别人?陈宏利、胡振南他们……”
“他们四个当然不够。但如果,再加上八个血狼成员呢?”
“什么?!”
中年男子看向三人,语气凝重:“王海龙三人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实际上,在浅驼、沛川一带,还有八名血狼旧部,都被莫天扬雇了过来。”
“这……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十一名前血狼成员联手,对付一个黑曼巴团队,并非没有胜算。”
“可他们怎么会和眼镜蛇对上?”
“这要追溯到去年青木村的事了——有眼镜蛇成员在那里被狼群围杀。”
“但莫天扬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所有人都愿意以他为中心。他既然能藏拙至今,很可能就是这个团队真正的核心。”中年男子顿了顿,声线更低,“甚至有可能,莫天扬的能力……还在王海龙他们之上。”
“还有一件事。一个星期前,我们收到上面的通知,咱们手里那种特效金创药,就是莫天扬拿出来的。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山客,绝不可能研发出那种东西。”
“另外,颜家的颜若曦前段时间的车祸并非意外。颜家是为了她的安全,才将她送到青木村。”
呼——
临时会议室彻底静了下来。每个人的神色都沉重如铁。这个突然浮出水面的莫天扬,若真是有意隐忍至今,那也太可怕了。
良久,一名中年人深吸一口气:“那接下来我们……”
“青木村那边留一个人就行。告诉他,别刻意接近莫天扬,小心被看出来。这些照片找人修改一下,必须让别人相信是楚婧雅动的手。”
“那莫天扬呢?”
“血狼的人应该清楚他们要做什么。有他们在,不必担心莫天扬走弯路。让他们自由发展吧。”中年男子望向窗外,目光深远,“或许,被迫解散的血狼……正要以一种崭新的姿态,重新回来。”
当夜幕降临,病房中只剩下楚婧雅、莫天扬,楚婧雅抬眼看向病房的一个方向,心头略松,她知道监控摄像并没有开启。
她深吸口气看向站在窗户边莫天扬的背影,杏目闪烁了几下,“天扬,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莫天扬心头一动,他走过来坐在床头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向楚婧雅,“问什么?”
楚婧雅看着莫天扬俊朗的脸庞,她想起病床前那一瞬,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普通的青年,骤然爆发出的那股冷冽如实质的杀气,以及那精准到可怕的一击。那绝不是普通人爆发出来的潜能,甚至不完全是战场能磨炼出的。那更像……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
“天扬,你那些本事……”
莫天扬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起皮。刀锋稳定,果皮垂落,连绵不断。
“我从小跟着爷爷进山。你知道青木山的情况——它远比外人说的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永远留在那儿。爷爷教我的是怎么在山里活下去。”
楚婧雅淡淡一笑。她清楚王海龙的身份,更亲眼见过莫天扬出手时的冷酷。面对一名眼镜蛇成员的击杀,他事后表现出的“受惊”全是伪装——这绝非一个仅与野兽周旋的猎人所具备的素养。
“今天如果没有你,我大概已经交代了。”
莫天扬伸手握住楚婧雅的手,掌心温热,“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害。”
话音未落,他却忽然松手,转头望向病房门。楚婧雅会意,缓缓躺回枕上。
就在这一刻,门被推开。
楚婧雅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讶异——上午也是如此,在她毫无察觉时,莫天扬便已预知有人到来。这种感知力,敏锐得近乎异常。
“婧雅,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进来一男一女。男子约莫五十上下,气度沉稳;女子化妆很是精致,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出头,衣着精致。他们身后跟着四名三十岁左右、神色精干的男人。
见到坐在床边的莫天扬,两人同时一怔,目光落在他身上,流露出明显的意外。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女儿——容貌出众,追求者众,却始终对异性保持距离。此刻她的病床前竟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这实在出乎意料。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中年男女将视线从莫天扬身上收回,快步走到床边。“你这孩子,伤成这样也不说一声,是想急死我们吗?”
“哪有那么严重……”
“还说呢,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
中年人说着,再次看向莫天扬,“这位是……”
“莫天扬。他正好来沛川办事,听说我受伤,过来看看。”楚婧雅语气平静。
中年人目光微动,随即朝莫天扬点了点头,态度客气:“原来是小莫。常听婧雅提起你,你种的蔬菜、酿的药酒都很不错。谢谢你特地来看她。”
楚婧雅的母亲在听到“莫天扬”这个名字时,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不悦。
楚母目光在莫天扬身上停留片刻,那抹不悦虽一闪即逝,却并未逃过莫天扬的眼睛。她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语气却透着疏离:“小莫你有心了。不过婧雅需要静养,家里都安排好了,有专业的医护照顾。”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外人该走了。
楚婧雅眉头微蹙,刚要开口,莫天扬却已放下水果刀,站了起来。他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对楚母那隐含的驱赶之意报以理解的微笑。
“叔叔阿姨说得对,病人确实需要更好的环境休养。”他转向楚婧雅,声音温和,“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天扬……”楚婧雅欲言又止。
“没事,电话联系。”莫天扬笑了笑,又对楚父楚母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那四名跟着进来的中年男人中,有两人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莫天扬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审视与评估。莫天扬恍若未觉,径直出门,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一关上,楚母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她坐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婧雅,你怎么让他来了?还单独在病房里……你知道他是什么背景吗?一个在山村长大的,就算种点菜、酿点酒,跟咱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妈,”楚婧雅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是我朋友。而且,今天多亏了他。”
“多亏他?”楚母不解,看向丈夫。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这里不方便,先回家,你爷爷听说你受伤,很是担心,他还在家里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