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莫天扬的房间内,却还残留着几分旖旎的暖意。一番云雨过后,楚婧雅慵懒地蜷在莫天扬坚实的臂弯里,光滑的肩头露在薄被外,发丝微乱,脸颊上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红晕。
短暂的温存宁静后,她想起正事,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轻声开口:“天扬,林氏集团那边……最近好像又有大动静。”
莫天扬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她的手臂:“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楚婧雅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得更舒服些,低声道:“我听我爷爷和几个叔伯私下议论,自从林芳突然出国,林洪遭遇‘意外’之后,林家剩下的人终于坐不住了。他们想大量收购市面上的散股,来稳固林家对集团的控制权。”
“结果这一查才发现,市面上流通的林氏集团散股,已经少得可怜,几乎被不明资金扫荡一空。现在算下来,所有林家人手里掌握的股份加起来,也不过刚过百分之五十这个临界点,而且内部还未必铁板一块。”
莫天扬眼神一凝:“这意味着,只要再有超过百分之一的股份被某个‘外人’掌握,林家就可能失去绝对控股权。林氏集团……这次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你怀疑是林耀东?”楚婧雅仰头看他。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动机、能量和狠劲?”
莫天扬声音低沉,“林家盘踞西北数十年,树大根深,内部虽有龃龉,但大体稳固。偏偏出了林耀东这个异数,手段狠辣,行事毫无底线,又勾结了‘眼镜蛇’那种国际亡命徒。林家这艘大船,是从内部被他凿穿的。”
楚婧雅想起“眼镜蛇”的凶名,不由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力量?简直像条隐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正因为他是毒蛇,才更危险。”莫天扬将她搂紧了些,语气带着关切,“你那边,还有你那些在执法系统的同事,最近没什么异常吧?安全第一。”
楚婧雅摇摇头:“我这边还好,出入都挺注意。但我听说……系统里又有两位参与外围调查的同事,最近出了‘意外’,一个车祸,一个突发急病……虽然没有证据,但大家都觉得太巧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后怕。
莫天扬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叮嘱道:“婧雅,‘眼镜蛇’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他们是真正的职业杀手和阴谋家,反侦察能力极强。在没有确凿证据和绝对把握之前,千万不要主动去深挖,更不要让人察觉你在关注他们。否则……我怕会有更多人遭殃。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
“我明白。”楚婧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但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主导的。上面有压力,案情要推进……除非有铁证摆在面前,否则很难让他们相信对手如此凶残和难以捉摸。”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对了,若曦前几天和我通话,说她可能过些天就会抽空过来看看。”
她抬起眼,看向莫天扬,黑暗中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愫:“等她来了,咱们……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要是让若曦知道我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歉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莫天扬手臂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睡吧,很晚了。”
接下来几天,莫天扬几乎天天进山。而综合养殖基地的羊群里,渐渐多出了一些引人注目的身影——那是一种皮毛呈现棕黄色、体型明显比普通山羊更大、更矫健的动物。有见识的游客或村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黄羊!
消息不胫而走,戈壁滩上的游客和看热闹的人,又渐渐多了起来,许多人就为了能远远看上一眼那些混在羊群中悠然吃草、却又保持着几分野性警觉的黄羊。
这一天,莫天扬像往常一样,提着背包,拎着那根油光发亮的包浆木棍,招呼上大青和小白,正准备出门进山。突然,一阵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内院,眉头微蹙。虽隔着一道院墙,但他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已清晰地捕捉到至少三辆车急刹停在大院门口的声音,伴随着纷乱的开关车门声和脚步声。
大院外,三辆喷涂着执法部门标志的车辆戛然停下,车门打开,十几名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快速下车,面色严肃。这阵势立刻引起了附近村民和早起游客的注意,人们纷纷聚拢过来,交头接耳,意识到可能有事情发生。
当莫天扬拎着木棍,带着大青小白从院内走出来时,守在门口的青狼群立刻低伏身躯,警惕地聚拢到他身边,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莫天扬的目光扫过门外严阵以待的执法者,眉头皱得更紧:“你们这是……?”
为首的一名中年执法者上前一步,目光审视着莫天扬和他身边颇具威慑力的动物,沉声道:“你就是莫天扬?”
“是我。”莫天扬坦然点头。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莫栓正躲在人群后面,探着头往这边看,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莫天扬心中冷笑,大概猜到了缘由。
中年执法者继续道:“我们接到实名举报,称你最近连续多日,从青木山内非法捕获数量不等的国家保护动物黄羊,并且私自宰杀同样是保护动物的山鸡、野兔用于食用。有没有这回事?”
话音刚落,莫栓像是得到了信号,迫不及待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同志!我可以作证!我这里有视频证据!莫天扬无法无天,不但抓黄羊,还杀山鸡野兔吃肉卖钱!这种破坏国家资源、违法乱纪的人,就应该抓起来,让他把牢底坐穿!”
莫栓这一嗓子,让围观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变。不少最近冲着黄羊来的游客,确实见过莫天扬从山里带回黄羊,此刻看向莫天扬的眼神也带上了疑虑和审视。如果指控属实,这可不是小事。
面对指控和众多目光,莫天扬却只是淡淡一笑,神色平静得不像被指控违法的人。
“私自抓捕、猎杀保护动物,当然是违法的。”他先肯定了前提,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说我‘抓捕’黄羊,这用词恐怕不太准确。”
他看向周围的村民和一些熟面孔的游客:“在场应该有不少人看到过,每次我从山里出来,那些黄羊是跟在我后面走出来的,我并没有使用任何网具、陷阱或者武器去驱赶、捕捉它们。它们看起来,更像是……自愿跟着我出来的。”
立刻有村民和几个胆大的游客附和:
“对对对!我亲眼看见过两次,小莫村长在前面走,那些黄羊就遛遛达达跟在后面,像自家养的羊跟着放羊倌一样!”
“没错,没见小莫动粗,黄羊也没被绑着赶着。”
“戈壁滩上那些黄羊我也看见了,根本没人圈着,漫山遍野自己跑呢,想吃草就吃草,想溜达就溜达,自由得很!”
执法者们闻言,面面相觑,脸色有些古怪。如果情况真如众人所说,黄羊是“跟着”莫天扬下山,并且在村里处于自由放养状态,没有限制其活动,没有进行实质性圈禁或伤害,那在法律定性上,确实很难直接认定为“非法猎捕”。
为首的中年执法者皱了皱眉,追问道:“那私自宰杀山鸡、野兔呢?这你又怎么解释?据我们了解,这些也都是受保护的野生动物。”
莫天扬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关于山鸡和野兔,情况不同。去年冬天大雪封山,我救助了一批因为恶劣天气濒临死亡的山鸡和野兔,带回来进行人工辅助饲养,救了它们的命。”
“当时就向镇里和县里相关的野生动物保护部门进行过报备和沟通,有记录可查。当时的约定是,如果通过人工辅助饲养,它们的种群数量能够恢复并稳定增长到一定程度,在获得许可的前提下,我可以对超出环境承载能力的部分,进行科学、合理的利用,包括有限度的销售,所得用于反哺保护和扩大养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开始发僵的莫栓,继续道:“经过将近一年的养护,现在山鸡的种群规模,据我们初步统计,已经接近上千只;野兔的数量也有大几百只。这早已超出了当初救助时的规模,也超出了我们目前划定的养殖区域最佳承载量。”
“我们正准备就科学调控种群数量、进行有限度合规利用一事,再次向主管部门正式提交申请和详细报告。在申请获批之前,我们只进行必要的种群管理,比如分隔过密的群体,从未进行过大规模宰杀销售。前几天宰杀几只尝鲜,也属于合理范围内的消耗,并且主要用于自家食用和品质测试。”
他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说明了来源合法性,又点明了现状,还表明了合规意图,甚至提到了历史报备。听得执法者们脸色缓和了不少,而周围了解些内情的村民更是频频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嘛,天扬做事最有章法了,不可能乱来。”
“去年大雪是救了不少野物回来,这个我们都知道!”
莫栓的脸色变得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莫天扬的准备如此充分,连去年救助报备的事情都搬出来了。他手里那点所谓“宰杀”的视频,在对方这套完整的说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为首的中年执法者沉吟片刻,对莫天扬说:“你所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需要进行核实。请配合我们,去戈壁滩养殖区域实地查看一下黄羊和山鸡、野兔的实际情况。另外,关于去年救助报备和申请使用的文件,也需要提供给我们查验。”
“没问题,应该的。”莫天扬爽快答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请跟我来,现场一看便知。所有相关文件,我也可以马上让人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