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车里弄这些。”苏夏彤打断陆云轩的行为。
“抱歉。”陆云轩立刻收起影蚀。
苏夏彤补充道:“现在,遗迹里那东西,才是真的彻底死了。”
陆云轩一愣。
“你是说,它之前没死透,是因为这点本源在外面?”
“聪明。”苏夏彤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它为什么被称为邪神吗?”
“因为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妖诡,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死不灭的。”
“贪婪之主,曾经也是一位毁灭级的妖诡。”
“毁灭级?”陆云轩捕捉到这个词。
这是最顶级的妖诡,堪比联盟中的S级异能者。
“那种级别的存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妖诡了。”
“它们是天灾,是能够轻易摧毁一个小国的怪物。”
“贪婪之主全盛时期,是毁灭级。”
“遗迹里那个,只是它一部分身体碎片,在漫长岁月中重新诞生出的新意识。”
“它继承了贪婪之主的部分能力和记忆,本质上,已经不是同一个存在了。”
苏夏彤说着,指尖轻轻一搓。
掌心剩余的黑色丝线,被她搓成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点,随手弹进嘴里。
她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然后,她舔了舔嘴唇,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
“所以……”陆云轩缓缓道,“遗迹里的死了,不代表它在别的地方没有身体?”
“可能吧。”苏夏彤笑了笑。
“这种级别的存在,也许有些后手。”
“不过你不需要怕。”
“被磨灭后,只是力量本源诞生的新意识,是那些曾经强大妖诡的延续,但准确来说,并不会继承全部记忆。”
“它们的记忆,并不是互通的。”
“就像一棵树,被砍断后,从树根长出的新芽。”
“新芽是树,但不是原来那棵树。”
她看着陆云轩,眼神玩味。
“怕吗?”
陆云轩沉默了几秒。
“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苏夏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说得不错。”
她笑够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云轩。
纯黑色,烫银字体。
正面只有一个名字:王芊芊。
背面是一串号码。
“加我。”苏夏彤说,“用这个号。”
陆云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对了,监察司的事……”他问。
“我还能进吗?”
“当然能。”苏夏彤说。
“以你的天赋,监察司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不止监察司。”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
“天平城所有大公司、大家族,甚至那些藏在暗处的组织,只要你点头,他们都会抢着要你。”
“资源,导师,权限,你想要什么,他们给什么。”
“毕竟,灵气值85,没觉醒……”
“这种潜力,放在一号城,都是天才了。”
陆云轩看着她。
“我去哪都行?”
“当然。”苏夏彤笑吟吟道。
“怎么,姐姐是那种占有欲特别强的病娇么?”
陆云轩沉默。
病娇好歹是人。
但眼前这位,真不一定。
“你想去哪,是你的自由。”
“不过……”
她忽然凑近,红唇几乎贴到陆云轩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这几天,我不能去你家陪你了。”
“自己在家,一个人……”
她声音压低,带着笑意。
“不要做一些对身体不好的事。”
“比如……”
她没说完。
那语气,那眼神,那意有所指的停顿……
陆云轩耳朵有些发烫。
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我知道了。”
苏夏彤直起身,笑着看他。
“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要乖哦。”
她说完,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
引擎发动。
黑色公务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陆云轩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旧的居民楼,昏暗的路灯,熟悉的小巷。
是他家楼下。
陆云轩转身,上楼。
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屋。
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终于……
结束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
那股冰冷的能量,还在缓缓释放。
很温和,很滋补。
像是一口吞下了一整支高浓度营养剂,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维敏捷,五感敏锐。
他甚至能听到楼下邻居家电视里的对话,能闻到隔了三层楼传来的油烟味。
陆云轩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心念一动。
掌心皮肤下,暗红色的微光浮现。
很淡,像一层薄薄的血膜。
他尝试控制。
血膜缓缓流动,在手心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血珠。
血珠悬浮在掌心,微微颤动。
陆云轩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枚血珠之间,有种奇妙的联系。
像多出了一条“手臂”。
他心念再动。
血珠蠕动,拉长,变形。
三秒后,化作一枚寸许长的细针。
针尖锋利,泛着寒光。
陆云轩手指一弹。
血针激射而出,没入对面的墙壁。
“噗。”
一声轻响。
墙壁上,多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孔洞边缘,有细微的焦黑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陆云轩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个孔洞。
墙壁是实心的,血针穿透了大约五厘米,才力竭消散。
威力不错。
而且……
他心念一动,散入墙壁的血针重新凝聚,化作一丝极淡的血气,从孔洞中飘出,没入他掌心。
损耗很小。
大约只消耗了十分之一。
“这就是我的异能么……”
陆云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控制血液。
不,不止。
他的血液内,好像蕴含一种很特殊的能量。
并且陆云轩能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伤口愈合速度,力量,速度,反应,五感……
全面提升。
这就是灵气值85带来的变化?
陆云轩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明亮,精气神很足。
他脱下上衣,看向左臂。
之前取出陶埙的伤口,已经彻底消失,皮肤光滑,连疤痕都没有。
愈合速度快得惊人。
“身体素质全面提升,愈合能力增强,能控制血液……”
陆云轩低声自语。
“这异能……该怎么定义?”
“特殊类?还是体质类……”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打开淋浴,调温水。
脱掉衣服,站到花洒下。
热水冲刷身体,冲走疲惫,冲走血迹,冲走遗迹里沾染的尘土和腥气。
陆云轩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
二十分钟后。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
身体不累,精神却有些疲惫。
不是肉体上的累,是心理上的。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光带。
安静。
终于安静了。
没有妖诡,没有邪神,没有厮杀,没有算计。
只有他一个人。
陆云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呼……”
就在这时——
“叮咚。”
手机响了。
陆云轩睁开眼,摸过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
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女生的自拍,侧脸,笑容甜美。
昵称:萱萱。
验证消息:云轩,是我,孔梓萱。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聊聊天。
陆云轩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孔梓萱?
她加他干嘛?
陆云轩皱眉。
他点开头像,放大。
确实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号码。
照片里的孔梓萱,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笑得很甜。
陆云轩扯了扯嘴角。
他手指滑动,点开验证消息下方的选项。
【拒绝】/【通过】
他点了拒绝。
然后,在弹出来的对话框里,选了“删除并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
眼不见为净。
他现在没心思应付孔梓萱的突然关心。
于他只是陌生人罢了。
陆云轩重新躺下,闭上眼。
睡觉。
明天还要上学。
还要实习。
还要面对叶观澜,面对第七局,面对监察司,面对那些可能找上门的各方势力。
路还长。
他需要休息。
......
“嘀嘀嘀……”
忙音。
张沉舟举着手机,听筒里传来规律的提示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张哥。”
旁边染着黄毛的小弟小心翼翼开口,“可能嫂子在忙?”
张沉舟没说话。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砰。”
手机砸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响里还放着嘈杂的摇滚乐,茶几上摆着七八个空酒瓶。
另外两个小弟缩在沙发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张沉舟靠在真皮沙发上,面无表情。
“两天了。”
张沉舟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两天,她才给我发这几条消息,就打了一个电话。”
“上周,她一会就能发这么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黄毛。
“你说,她忙什么?”
黄毛咽了口唾沫。
“可、可能是……学校课多?”
“课多?”张沉舟笑了。
他笑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那考古系的破专业,一周才几节课。”
“她要是真忙,昨晚我叫她出来,她就该说没空。”
“可她来了。”
张沉舟站起身,走到包厢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他背对着黄毛,声音很淡。
“来了,坐我对面,低着头玩手机。”
“我问一句,她答一句。”
“不问我就不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黄毛。
“你说,她在看谁的消息?”
黄毛不敢接话。
张沉舟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
黄毛赶紧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点火。
“咔嚓。”
火苗窜起。
张沉舟低头,就着火点燃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上升。
“陆云轩。”
他吐出这三个字。
“又是他。”
黄毛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张哥,那小子就是个孤儿,没爹没妈的,住老城区那种破房子,能翻起什么浪……”
“我让你说话了吗?”
张沉舟打断他。
黄毛立刻闭嘴。
张沉舟又吸了口烟,眯起眼睛。
“上次让你查他家地址,查到了?”
“查、查到了。”黄毛连忙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就这儿,老城区,一栋老楼。”
张沉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回给黄毛。
“张哥。”黄毛接住手机,试探着问,“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关照他一下?”
张沉舟没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抽着烟,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烟烧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我自己去。”
黄毛一愣。
“张哥,这种小事哪用您亲自……”
“我说,我自己去。”
张沉舟打断他,声音很冷。
黄毛不敢再劝。
张沉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带上家伙。”
“喝完就去。”
另外两个小弟闻言,立刻从沙发底下抽出两个黑色的帆布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些精钢制成的刀具。
手把表面有防滑纹,刀是开过刃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张家作为一个出了数代异能者的家族,他们的武器来源,都是真家伙。
“张哥,我们会不会......”
“怕什么,他在大一那场测试里,可够风光的。”
一群异能系的师弟都没能搞定一个考古系的家伙。
想到这件事,张沉舟就来气。
所以,这次他不打算交给别人做了。
这种事,他要亲自去!
陆云轩现在已经面前有成为他情敌的资格!
“打断一条腿,够他躺三个月了。”张沉舟平淡道。
黄毛看着张沉舟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怵。
他跟了张沉舟两年,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
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真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去年有个不长眼的在酒吧里调戏张沉舟看上的妹子,被张沉舟带人堵在小巷里,三根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事后张家花了点钱摆平,张沉舟连笔录都没做。
黄毛当时在场。
张沉舟那语气,跟现在一模一样。
“张哥。”
黄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听说那小子毕竟还在警校实习,咱们这么直接上门,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