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个青什么学院的女教授？！”
王哲眼睛瞪大，脸上先是惊愕，随后转为狂喜。
“叶教授！是那个学院的女教授！”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背上的赵倩差点滑落，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扶住。
“我就知道！出了这种大事，这样的高手怎么会注意不到！”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明明是带着怒意的冷喝，听在王哲耳朵里，却成了最美的仙音。
他脸上浮起劫后余生的喜悦。
来的路上，周叔和他们说过好几次。
那个女教授很厉害，虽然只是青铜树学院的教授，背景却很深，在天平城内是绝对的顶尖强者。
遇到警察那些，他们可以不管。
但如果遇到那个女教授的弟子林小雨有事，那必须要帮！
“喂！兄弟！”
王哲转过头，语气都热切了几分。
“你说林小雨是你师姐，那你肯定认识那个叶教授吧？”
“等会能不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王哲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看见，陆云轩脸上并没有高兴的表情。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见到强援的放松。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确实是叶教授的声音。”
陆云轩语气肯定，目光却微微朝下。
他不是在看王哲。
他在看赵倩。
昏迷的少女趴伏在王哲背上，长发散乱，侧脸苍白，脖颈处那圈淤青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叶教授的出声，让陆云轩心中对后方那尊邪神的恐惧彻底消散。
以叶教授的实力，对付一个被封印在遗迹这么久的小邪神应该不成问题。
毕竟那邪神杀他都这么费劲。
只是，陆云轩立刻在一件事上面犹豫——
要不要杀掉赵倩。
也许是刚刚觉醒，体内气息不稳定。
也许是刚刚体内那股饥饿感强行压下的后果。
陆云轩感觉自己很暴躁。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心脏搏动得沉重有力，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燥热。
那股躁动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脑子里，化作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
杀了她。
杀了这个见过他异状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般疯长。
连带看着眼前的王哲，陆云轩心中也涌起一股暴虐的冲动。
想把这两个人都撕碎。
都吞下去。
赵倩是个问题。
她亲眼见到了陆云轩张大嘴巴的变异模样，并看着他灵诡天尺的读数诡化。
若是等赵倩醒来，绝对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届时，即便专业人员对陆云轩的检测没问题，陆云轩也不会像在警局内那样被轻易放过。
因为赵倩的身份，是议员之女。
没有人会怀疑一位议员之女说谎话。
相反，他只是一个小警察。
一个小小的实习生。
可以说，自从陆云轩踏入这个遗迹内开始，危机就落在他的身上了。
只是之前的危机是妖诡，是邪神，是死亡。
现在的危机，是身份暴露，是沦为实验体，是生不如死。
另一头极远处，有隐约的爆炸声传来。
即便在这里，也能感受到岩壁的颤抖。
后方的白雾，肉眼可见地变淡了，最后彻底消失。
叶教授动手了。
那个被称作“贪婪之主”的邪神，应该撑不了多久。
陆云轩握紧影蚀。
刀柄冰凉，触感清晰。
杀人容易。
一刀的事。
关键是，这两个身份高的人死在这，绝对会引起巨大波澜。
议员的女儿，王家的嫡系子弟。
两个家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绝对会有身负特殊异能的人前来调查。
回溯现场，追踪气息，甚至可能动用某些禁忌的仪式。
就算查不出什么，身为最后跟两人一起走的陆云轩，绝对会被迁怒。
杀与不杀，都是麻烦。
“你……”
王哲也发现陆云轩的不对劲。
他脸上的喜悦一点点褪去，转为不安。
陆云轩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看两具尸体。
“兄弟，你别冲动。”
王哲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之前抢东西的事，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倩他们进来也没报备，不合规定。”
“地髓灵乳这件事，她也是靠他们家关系强行瞒下来的。”
“等出去之后，我去跟我爷爷说，让王家出面调解。”
“赵家也有自己的竞争对手，肯定不会闹大！”
“真的！我发誓！”
他说得很快，额角渗出冷汗。
陆云轩盯着他，没说话。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
“你觉得，我会信你？”
王哲脸色一白。
“我……”
他想辩解，想继续说服。
陆云轩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等等！”
王哲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
“你不能杀我们！”
“周叔还活着！他肯定还活着！”
“叶教授来了，他一定会找到周叔！”
“如果我们死了，周叔就是证人！”
“他会告诉所有人，最后是我们和你在一起！”
“到时候你逃不掉的！”
陆云轩没理他。
他朝前走了一步。
影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等等！等等！有话好说！你……”
王哲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
陆云轩突然一步向前，举起影蚀。
刀锋锋利。
不知是不是错觉，王哲感觉陆云轩手中那把刀好像变长了一些。
黑色的刀身似乎在吸收周围的光线，边缘处泛起一层极淡的血色微光。
死亡的危机扑面而来。
王哲下意识闭上眼，一股巨力落在他身上。
“啊！”
随着一声惨叫，王哲整个人朝后方倒去。
背上的赵倩也跟着摔落，滚到一旁。
“好痛……咦？等等我没死？”
王哲先是呲牙咧嘴，手忙脚乱地摸身体，没有流血，没有刀伤。
他赶忙睁开眼。
眼前，一道高大的非人身影，赫然站在他原本的位置。
身高近两米，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皮肤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网状纹路，双手五指末端长出弯曲的黑色利爪。
是阿狼。
不，现在已经不能叫阿狼了。
那具身体里散发出的气息，只有纯粹的暴虐和饥饿。
他嘴角滴着腥臭的涎水，目光猩红，死死盯着陆云轩。
在他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该死的！你伤了我！！！”
阿狼猛地咆哮，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这是什么？！”
王哲大惊，连滚爬爬地往后缩。
他并不知道饲道者的事情，更没见过这种半人半诡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彻底不做人了，还会说话。”
陆云轩举着影蚀，刀尖斜指地面。
对方体内的诡气，他隔着一段距离，就清晰地看到了。
明显得很。
刀锋在半空中转向，迎向扑来的阿狼。
“你懂什么！”
阿狼气愤地低吼，胸口伤口处肉芽蠕动，正在缓慢愈合。
“终于找到你了，给我过来吧！”
他四肢蹬地，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陆云轩！
速度快得惊人。
陆云轩眼神一凝，脚下侧移半步，身体微侧。
“呼！”
利爪擦着他胸前划过，撕裂作战服，在皮肤上犁出三道浅浅的血痕。
陆云轩不退反进，右手影蚀上撩，刀锋直切阿狼手腕。
“嗤！”
刀锋顷刻间切入皮肉。
阿狼痛吼一声，左爪横扫。
陆云轩抽刀后撤，刀锋带出一溜血珠。
又一道刀痕留在阿狼身上。
影蚀的锋利，让阿狼鼓起的肌肉和薄薄的纸张没啥区别。
可阿狼并不在意。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陆云轩灵气值飙升到85后，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常人。
他没有硬拼。
面对阿狼这种完全诡化的怪物，硬拼是找死。
他一刀下去，阿狼防不住。
但对方那长到他半个脑袋大小的拳头......陆云轩也不敢保证自己吃一拳会不会死。
陆云轩以游走为主，身形在狭窄的通道中腾挪闪避，影蚀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弧光，不断切割阿狼的身体。
“嗤！”
一刀切在阿狼肩头，深可见骨。
“噗！”
一刀捅进阿狼腹部，搅动拔出。
“当！”
阿狼一爪拍在刀身上，火星四溅。
陆云轩虎口发麻，影蚀差点脱手。
他借力后翻，落地，连退三步。
阿狼身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新伤不断增添。
他胸口、肩膀、腹部、大腿，到处都是刀口，暗红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淌。
可阿狼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攻击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顾一切。
陆云轩眉头微皱。
这些物理攻击并未给阿狼造成致命伤害。
这家伙的恢复力太强了。
除非一刀斩首，或者刺穿心脏，否则根本杀不死。
可阿狼根本不给他机会。
每次陆云轩想攻击要害，阿狼都会用更疯狂的攻击逼他回防。
以伤换伤的打法。
陆云轩换不起。
他眼神一闪。
王哲说过，半觉醒状态的人，虽然没正式觉醒，却能模糊感应到自己的异能方向，甚至能初步运用一部分能力。
他的异能……
好像和血液有关。
之前王哲碰了他沾血的手，掌心瞬间焦黑。
陆云轩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虎口在刚才的碰撞中震裂，鲜血正顺着刀柄往下淌，染红了手掌。
他心念一动。
体内的灵气缓缓涌向右手。
掌心那层暗红色的微光再次浮现。
很淡，像一层薄薄的血膜。
陆云轩抬起右手，在影蚀刀身上一抹。
鲜血涂抹在漆黑的刀身上。
下一秒——
“嗡！”
影蚀刀身轻颤。
刀身上那些鲜血，像是活过来般，缓缓渗入刀身。
漆黑的刀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纹路明灭闪烁，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来！”
阿狼咆哮着扑来，右爪直掏陆云轩心口。
陆云轩不闪不避，双手握刀，对准阿狼的爪子，一刀劈下！
刀光如墨，带着一线血芒。
“嗤——！！！”
利刃切入肉体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砍皮革的沉闷，而是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生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呃啊——！！！”
阿狼发出凄厉的惨嚎。
他右爪齐腕而断，断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呈现出焦黑的颜色，边缘处血肉翻卷，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疼痛。
剧烈的疼痛。
阿狼脸上终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之前无论陆云轩砍他多少刀，哪怕切开都能看到骨头了，他都只是愤怒，疼痛感似乎并不多。
可这一刀，不一样。
刀身上那层血光，像是毒药，顺着伤口侵入他体内，疯狂破坏着每一寸血肉。
“你……你做了什么？！”
阿狼捂着手腕断口，连连后退，猩红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惧。
陆云轩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影蚀。
刀身上的血色纹路正在缓缓黯淡，渗入刀身的血液似乎消耗殆尽了。
效果显著。
“有效。”
陆云轩握紧刀柄，眼神冰冷。
他再次抬手，在左臂上一抹。
刚才被阿狼抓伤的三道血痕，被他用力一按，鲜血涌出，染红手掌。
他将鲜血涂抹在刀身上。
“嗡！”
刀身再颤。
血色纹路重新亮起，比之前更盛。
“该死！该死！”
阿狼怒吼，却不敢再上前。
他盯着陆云轩手中的刀，眼神里满是忌惮。
就在这时——
“唔……”
一声轻微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陆云轩转头。
赵倩醒了。
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眼神先是茫然，随后聚焦。
她看到陆云轩。
看到陆云轩手中那把泛着血光的刀。
看到陆云轩脸上冰冷的杀意。
“啊——！！！”
赵倩猛地瞪大眼，发出惊恐的尖叫。
她手脚并用，疯狂朝后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别过来！别过来！！！”
“妖诡！妖诡！不……是怪物！”
“怪物！”
她语无伦次，脸上写满恐惧。
王哲在一旁急得大叫。
“赵倩！后面！后面有妖诡！”
“别往那边去！”
赵倩根本听不见。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陆云轩远点。
再远点。
她手脚并用，朝后爬去。
方向，正是阿狼所在的位置。
阿狼低头，看着这个爬到自己脚边的少女。
他嘴角咧开，涎水滴落。
“正好……”
“先吃个开胃菜。”
他抬起左爪，对准赵倩的脑袋，一巴掌拍下。
爪风呼啸。
赵倩抬头，看到那张狰狞的脸，看到那只拍下的爪子。
“啊——！！！”
又是一声尖叫。
她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阿狼的爪子，离她头顶只剩半尺。
陆云轩举刀的动作，慢了一拍。
他看着阿狼拍向赵倩的爪子，眼神闪烁。
说实话，他不想救。
而且，他也是这么做的。
陆云轩没有对她动手就不错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王哲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
“陆云轩！救她！快救她！”
“她死了我们都得陪葬！”
“赵议员不会放过我们的！”
“求你了！救她！我什么都给你！王家的一切都给你！”
他嘶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陆云轩不为所动。
他握着刀，看着那只爪子落下。
距离赵倩头顶，只剩三寸。
两寸。
一寸——
“砰！”
一声闷响。
不是爪子拍碎脑袋的声音。
是拳头贯穿肉体的声音。
阿狼的腹部，被一只拳头从背后打穿。
拳头从腹部探出，指缝间挂着碎裂的内脏和暗红色的血肉。
阿狼身体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腹部的拳头，猩红的眼珠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怎么可能……”
拳头缓缓抽出。
带出一大滩暗红色的内脏碎片。
阿狼晃了晃，轰然倒地。
在他身后，一道身影缓缓显出身形。
是周叔。
不，现在应该叫周叔的残躯。
他整个人都在滴血。
本就受伤的右手，彻底被撕了下来，断口处血肉模糊。
左臂倒是还在，但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骨头肯定断了。
两只脚都成不同角度的扭曲，左腿小腿骨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腹部有一个大洞，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肠子。
最恐怖的是脸。
左脸颊到右脸颊，一个贯穿伤口，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粗香，从他左脸捅进去，从右脸捅出来。
伤口边缘呈现被烧黑的焦色，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白骨。
他居然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能走，还能挥拳。
还能一拳打穿诡化后的阿狼。
“周……周叔！”
王哲看到周叔，大喜过望。
他连滚爬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周叔的裤腿。
“周叔！你来了！太好了！”
“快来保护我们！”
“这里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他语速极快，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至于周叔那身伤，那凄惨的模样，他看都没看。
经历了这么多，王哲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活，能不能出去。
周叔没理他。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挪到赵倩身边。
蹲下，用还能动的左手探了探赵倩的鼻息。
呼吸平稳。
只是吓晕了。
周叔松了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陆云轩。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想对我动手吗，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