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
林子外传来一阵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
戴长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警员。
戴长顺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穿着警服的路明睿和陈默。
“警官！警官！”
他几步冲到跟前，一把抓住路明睿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我儿子呢？你们找到我儿子小辰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沙哑，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眼神里，混杂着巨大的悲伤和一丝怎么也扑不灭的期望。
他希望从警察口中听到的，是那个最好的消息。
路明睿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堵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在一位父亲期盼的眼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还是陈默接过了话头。
他看着戴长顺，语气平静但清晰。
“戴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我们找到了你的儿子。”
陈默的话让戴长顺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
但陈默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但是，他已经遇害了。”
路明睿不忍地补充道。
“我们找到的，是孩子的尸体。”
尸体。
这两个字像两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了戴长顺的心脏。
他抓住路明睿胳膊的手猛地松开。
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身后的警员赶紧扶住了他。
“不……不可能……”
戴长顺喃喃自语，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
“你们在骗我……我儿子昨天还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想吃肯德基……”
陈默看着他，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
“根据法医的初步判断，小辰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天前。”
“这里，就是凶手埋藏他的地方。”
四天前。
这个时间点，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戴长顺所有的幻想。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挖开的土坑。
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泥土，看到自己儿子冰冷的身体。
戴长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就是不让它掉下来。
高大的男人，在这一刻，身体缩成了一团。
周围的警员都沉默地看着他，没人说话。
过了足足几分钟。
戴长顺才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擦掉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的悲伤和绝望被一种刻骨的仇恨所取代。
“谁？”
“是谁干的？”
他走到陈默面前，一字一顿地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不远处那棵大树下。
洪晓伟正蹲在那儿，有些害怕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他！”
戴长顺的手猛地指向洪晓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是什么人？！”
陈默解释道。
“戴先生，你先别激动。”
“是他发现了小辰的尸体，然后报的警。”
“尸体，也是在他家里找到的。”
陈默的本意是陈述事实。
可这些话落在戴长顺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番意思。
尸体……在他家里找到的？
戴长顺的脑子“嗡”的一下。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是你！”
“是你杀了我的儿子！”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咆哮着就朝洪晓伟冲了过去。
“我他妈弄死你！”
“还我儿子命来！”
陈默脸色一变，反应极快。
他一个箭步上前，从侧面死死抱住了疯狂的戴长顺。
“你冷静点！不是他！”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放开我！”
戴长孙状若癫狂，拼命地挣扎，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洪晓伟，恨不得用眼神将他撕碎。
洪晓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连连后退。
双手在胸前疯狂地摆动着，嘴里发出“啊啊啊”的焦急叫声。
他想解释。
他想告诉那个男人，不是他干的。
可是，他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眼看戴长顺就要彻底失控，变成一头只剩下复仇本能的野兽。
陈默知道，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
解释？没用。
跟一个被怒火烧掉所有理智的人，根本讲不通道理。
陈默眼神一凝，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抱着戴长顺的手臂猛然发力，将对方的身体强行扭转过来。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化掌为刀。
对着戴长顺的后颈，干脆利落地砍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刚刚还状若癫狂、力大无穷的戴长顺，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
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陈默顺势扶住他，将他交给身后的两名警员。
“把他扶到旁边树下休息。”
陈默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放心，我下手有分寸，四十分钟后他自己会醒过来。”
“……”
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陈默。
路明睿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小子也太生猛了吧？
一言不合就把受害者家属给打晕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武澈也是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科长，心里默默给跪了。
还得是您啊，陈科。
总能干出一些惊世骇俗的操作。
对于同事们投来的目光，陈默全当没看见。
他没时间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他转身，重新走回那个被挖开的土坑旁。
眼神锐利地在四周的地面上巡视起来。
凶手既然在这里埋尸，必然会用到挖掘工具。
锄头，或者铁铲。
这些工具，不可能凭空消失。
如果能找到，上面很可能会留下凶手的指纹或者其他生物信息。
然而，陈默仔仔细细地搜索了十五分钟。
将埋尸点周围方圆几十米的范围都翻了个遍。
别说锄头了，连根铁棍都没找到。
看来，凶手心思缜密，在作案后已经把工具带走了。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棵大树下。
洪晓伟还蹲在地上，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小团，瑟瑟发抖。
刚才戴长顺那副要吃人的模样，显然是把他吓得不轻。
陈默迈步走了过去。
他放缓了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没有攻击性。
他蹲下身，与洪晓伟保持平视。
“别怕。”
陈默的声音很轻。
“我们是警察，我们保护你。”
洪晓伟缓缓抬起头，惊恐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