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把话说死。
陈默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走到那双童鞋旁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鞋子已经很久没洗了，上面干涸的泥土，似乎凝固着某种不祥。
洪晓伟没有理会他们，他径直走到堂屋左侧的一个房间门口。
那扇木门看起来摇摇欲坠，漆皮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
他颤抖着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臭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那味道很轻，如果不是训练有素的警察，可能根本不会察觉。
但对于陈默他们来说，这味道，简直就是一种警报。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闻过这种味道，太多次了。
那是……腐败的气味。
是生命消逝后，身体逐渐腐烂的味道。
“卧槽！”
詹驰低声骂了一句，脸色发白。
余橙的胃里一阵翻腾，她死死地咬住嘴唇。
邱向阳和江小苗也闻到了。
他们的表情，都凝固了。
“动手！”
陈默几乎是吼出来的。
余橙和詹驰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
他们动作迅速，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将洪晓伟按在了墙上。
“咔嚓！”
冰冷的手铐，瞬间拷在了洪晓伟的手腕上。
洪晓伟没有反抗，他只是呜呜地哭着，身体剧烈地颤抖。
陈默没有理会洪晓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手套，迅速戴上。
邱向阳也连忙戴好手套，从背包里拿出了强光手电。
“江小苗，通知乔周成。”
陈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他立刻带人过来，封锁现场！”
“是！”
江小苗立刻掏出手机，转身跑到院子外面打电话去了。
陈默和邱向阳对视一眼，两人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们推开房门，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一股子更浓烈的臭味扑鼻而来。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房间里扫过。
房间很小，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几乎没什么家具。
床板上铺着几件破烂的棉絮。
然而，就在那堆棉絮中间，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陈默和邱向阳的心脏，猛地一沉。
手电的光束定格在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孩子。
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巨人观”现象。
肚子微微隆起，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他的身上，还沾着不少干涸的泥土。
那些泥土，像是某种咒语，紧紧地附着在他的身体上。
“小辰……”
邱向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了孩子脸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稚气。
也看到了那双紧闭的眼睛，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痛。
确认了。
这就是失踪了的小辰。
陈默转身，走出房间。
他看到洪晓伟被余橙和詹驰按在墙上，还在不停地哭泣。
他的眼泪，已经把脸上的灰尘冲刷出了一片干净的区域。
“放开他。”
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余橙和詹驰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照做。
手铐被解开了。
洪晓伟跌坐在地上，呜呜地哭得更凶了。
陈默蹲下身子，看着洪晓伟。
“洪晓伟。”
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他不是凶手。”
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却充满了肯定。
他看着洪晓伟，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
“你告诉我，你是在哪里发现小辰的？”
洪晓伟听到陈默的话，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迷茫。
他没有说话，只是呜呜地指了指屋外。
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好像在说，他是在外面发现的，然后带回了家。
具体的地点，他无法用语言表达。
但陈默已经明白了。
这个哑巴，他不是凶手。
他只是一个发现尸体，并把孩子带回家的，可怜人。
洪晓伟坐在地上。
他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手腕。
那里有一圈明显的红印子。
那是刚才余橙和詹驰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这哥们儿现在脾气上来了。
他噘着嘴，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陈默走过去想拉他一把。
结果洪晓伟把头一扭，直接给了陈默一个后脑勺。
这小脾气，还挺倔。
陈默无奈地笑了笑，他回头瞪了余橙和詹驰一眼。
“看你们干的好事，把人家弄疼了吧？”
余橙缩了缩脖子。“老大，我们这不是职业习惯嘛。”
詹驰也小声嘀咕。“谁让他刚才在那儿哭得那么吓人。”
陈默没理他们，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烟。
他撕开包装，抽出一根递到洪晓伟面前。
“哥们儿，对不住了，我这两个兄弟下手没轻没重的。”
“这烟你拿着，算我给你赔个罪。”
洪晓伟斜着眼看了看那盒烟。
那是好烟。
他平时在村里只能抽那种两块钱一包的旱烟。
他的眼神变了变。
陈默趁热打铁。
“余橙，詹驰，还不赶紧过来给人家道歉？”
“正规点，敬个礼！”
余橙和詹驰对视一眼，两人赶紧上前一步。
“啪”的一个立正。
“对不起！是我们动作太粗鲁了！”
洪晓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但他看到两个警察对他敬礼，心里那点怨气瞬间消了大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香烟，对着陈默嘿嘿直笑。
陈默趁机蹲在他身边。“洪晓伟，你是个好人，我知道。”
“你把那个孩子带回来，是想救他，对吧？”
洪晓伟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他先是指了指屋里的小辰。
然后又指了指村子后面的大山。
他的动作很夸张。
一会儿做出挖土的动作，一会儿又做出抱东西的姿势。
陈默盯着他的手势，脑子飞速运转。
“你是说，你在后山发现他的？”
洪晓伟拼命点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太阳落山的方向。
“你是说，三天前的傍晚？”
洪晓伟再次点头。
他指着后山一个特定的方向。
陈默站起身，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发现他被埋在那里，然后把他挖出来的？”
洪晓伟嘴里发出“啊吧啊吧”的声音。
他做了一个把泥土往外拨的动作。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小辰不是在洪晓伟家里遇害的。
这里只是第一现场之外的落脚点。
“你能带我们去那个地方吗？”
陈默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