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沙发旁,弯下腰,在沙发底座的木梁上摸索片刻。
又一个。
接着是电视柜的背面。
第三个。
冯凯的脸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铁青。
他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己在这个被监听的房子里,住了快半个月了?
还他妈天天跟总部打电话汇报工作?
这不是上赶着给人家送人头吗!
陈默最后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也就是之前冯凯住的主卧。
他直接掀开了床垫。
在床板的角落里,一个比窃听器更小的东西,正对着整个房间。
针孔摄像头。
冯凯跟了进来,看到那个东西,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帮狗娘养的!”
陈默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那个摄像头晃了晃。
然后,他把摄像头和那三个窃听器全都拆了下来,放在手心。
他走到冯凯面前,摊开手掌。
“现在,你知道华生是怎么死的了。”
冯凯看着那堆小玩意儿,只觉得浑身发冷。
是啊。
华生肯定也是发现了这些东西。
然后,对方这是在杀人灭口。
也是在警告后来者。
“这地方不能待了。”陈默的声音很冷静,“立刻撤。”
“妈的。”冯凯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走,先离开这里。”
“我们找个远点的酒店先住下。”
“华生的事,你得跟我详细说说。”
……
半小时后。
行政套房。
冯凯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妈的,总算活过来了。”
他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又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惊魂未定,看着正在房间里四处检查的陈默。
“这地方……安全吗?”
陈默没说话。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按下了开关。
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他拿着仪器,从客厅的吊灯,到墙角的电源插座。
再到电视机和空调出风口,一寸一寸地扫过。
最后,仪器安静如鸡。
陈默关掉仪器,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方盒子,放在茶几上。
“信号干扰器。”
他解释了一句。
“只要开着,这间房里任何电子信号都传不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冯凯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眼皮子直跳。
“兄弟,你这装备……专业的啊。”
陈默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接他的话茬。
冯凯也习惯了他的沉默是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默哥,说真的,这事儿要不算了吧。”
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颓然。
“你看,秦哥挂了,现在咱俩也被人盯得死死的,连安全屋都跟筛子一样。”
“这水太深了,根本不是我们俩能趟的。”
他看着陈默。
“要不,你一个人干?我……我他妈就是个臭开车的。”
“给你当个司机,帮你打打掩护还行。真要跟这帮人玩命,我怕把你也拖下水。”
陈默喝了口水,终于开口了。
“你以为,你现在想退出,就能退得出去了?”
冯凯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从你踏进那间公寓开始,你的脸,你的身份,就已经在对方的资料库里了。”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让冯凯的心往下沉。
“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一个ICPO的探员?”
“就算你现在买张机票回国,你信不信,你前脚上飞机,后脚你老家的祖坟都能让人给刨了。”
冯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不愿意去深思。
现在被陈默血淋淋地揭开,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我操他妈的!”
冯凯一拳砸在沙发上,眼睛都红了。
“这帮杂碎,真他妈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陈默看着他暴怒的样子,没什么表情。
“所以,别想那些没用的。”
“从我们发现窃听器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不是你想下就能下,想走就能走的了。”
“要么,把他们连根拔起。”
“要么,就等着跟华生一样,哪天不明不白地‘煤气中毒’。”
冯凯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行!”
“妈的,老子跟他们拼了!”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冯凯皱着眉。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些东西的?我住了那么久,一点都没察觉。”
“进门就发现了。”
陈默淡淡地说道。
冯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你他妈不早说?!”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合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演了半个月的独角戏,这家伙就在旁边看着?
“早说了,然后呢?”
陈默反问。
“把东西拆了,然后等着他们换个地方,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监视我们?”
“还是打草惊蛇,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有所察觉。”
“然后彻底转入地下,让我们连根毛都找不到?”
冯凯被问得哑口无言。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他心里就是憋屈。
“那也不能……”
“公寓的位置不好。”
陈默打断了他。
“离ICPO在这边的联络点太近,只有不到三公里。”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总部的眼皮子底下。”
“不方便。”
冯凯咂摸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意思是……总部那边……”
“我没这么说。”
陈默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ICPO投入了这么多人力物力。”
“结果到现在,连对方是个什么组织都查不出来。”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冯凯沉默了。
冯凯不敢再想下去了。
如果真像陈默暗示的那样,那这个任务的难度,还得再往上翻好几倍。
“那……另外两个支援的兄弟,我们还联系吗?”
冯凯小心翼翼地问。
“暂时不用。”
陈默的回答很干脆。
“在分清谁是人谁是鬼之前,我们谁都不能信。”
“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
冯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接下来我们干什么?总不能一直待在酒店里吧。”
“去见几个人。”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一角,朝楼下看了一眼。
“家里的人。”
“家里?”
冯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黑话。
“行,什么时候走?我开车。”
冯凯立刻来了精神。
“休息一个小时。”
陈默放下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