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魔文学 > 其他小说 > 九尊神医 > 第四十九章 归途
林毅回到济世堂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天丹城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他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那棵老银杏树,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十六岁,炼气二层,背着药箱,从青阳镇一路走到天丹城。他以为这辈子会在修炼、打架、报仇中度过。没想到,最后他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只会看病、写书、教徒弟的普通人。够了。这辈子,够了。
苏浅雪站在他身边,给他披上一件外衣。“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林毅说,“以后不用打架了,不用拼命了,不用燃烧寿元了。以后,只看病,只写书,只教徒弟。陪你,陪若雪,陪冰凌,陪风清雅、云洛、雷动。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苏浅雪笑了。“那好啊。我陪你。”
两人走进济世堂。诊室里,冰凌正在给病人看病。她穿着一身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神情专注。她把脉、看舌苔、开方子、扎针,动作熟练,像做了很多年一样。病人是个老人,咳嗽了很久,看了很多大夫都不好。冰凌开了三副药,说吃完就好了。老人千恩万谢,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在桌上。冰凌把钱推回去。“不要钱。给孩子买点吃的。”老人哭了,说冰大夫您真是好人。冰凌摇摇头,说不是好人,是大夫。林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想哭。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不要钱,只救人。现在,冰凌也这样了。这孩子,像他。
“冰凌。”他走进去,“忙完了吗?”
冰凌抬起头,看见他,笑了。“忙完了。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林毅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她。书很薄,只有几十页,封面写着四个字——“冰族医案”。冰凌接过书,翻开来。里面记录的是冰族人的病症、诊断、方子、针灸手法。每一个病例都很详细,病人叫什么,多大年纪,什么症状,怎么诊断的,开了什么方子,扎了什么穴位,吃了药之后怎么样。她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了。“哥,这是……”
“你族人的医案。”林毅说,“你之前跟我讲过他们的事,我都记下来了。整理了一下,印成了书。你留着,做个念想。”
冰凌抱着书,哭得说不出话。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族长,想起长老们。他们死了,但他们的病,他们的痛,他们的苦,被记下来了。他们没有被忘记。林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他们要是知道你成了大夫,一定很高兴。”
冰凌擦了擦眼泪,笑了。“哥,谢谢你。”
林毅摇摇头。“不用谢。你是我妹妹。”
冬天的时候,林毅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剑宗寄来的,寄信人是林若雪。信上说,念恩会走路了,会叫人了。她叫的第一个人,不是妈妈,不是爸爸,是舅舅。林若雪问她,舅舅是谁?她指着林毅的画像,笑了。信的末尾,林若雪写了一句:“哥,你什么时候来看看她?”
林毅看完信,笑了。他把信收好,对苏浅雪说:“若雪让我去看念恩。”
苏浅雪笑了。“那你去啊。”
“一起去。”
两人收拾了东西,上了马车,往剑宗走。走了半个月,到了剑宗。林若雪站在山门口等他们,怀里抱着念恩。念恩两岁了,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像林若雪小时候。她看见林毅,笑了,伸出小手,叫了一声舅舅。林毅接过她,抱在怀里,笑了。“乖。”
林若雪站在旁边,看着哥哥抱着自己的孩子,忽然有些想哭。很多年前,哥哥也是这样抱着她的。那时候的她,也是这么小,这么软。哥哥十六岁,瘦得像竹竿,但抱着她的时候,手很稳。“哥。”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林毅摇摇头。“不用谢。”
在剑宗住了半个月,林毅要走了。林若雪送他到山门口,抱着念恩,眼眶红了。“哥,你什么时候再来?”
“秋天吧。秋天好看,银杏叶黄了。”
林若雪点点头,站在山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天丹城,林毅继续他的日子。每天看病、写书、教徒弟。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他写完了第八本书,叫《北境医案》。记录的是北境人的病症,冻伤、咳嗽、哮喘、风湿。他把书印出来,送到北境的每一个医馆。北境的大夫们看了,都说好。有人说,这本书比《医尊》还实用。因为《医尊》是林毅一个人写的,写的是中州的病症。这本书,是北境几十个大夫一起写的,写的是北境的病症。更贴近北境的百姓。林毅听到这些话,很高兴。比自己写书还高兴。因为他知道,北境的百姓,以后有大夫了。
春天的时候,冰凌说要回北境看看。林毅问她回去做什么。她说,去看看那棵树,看看族人。林毅说,我陪你去。冰凌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去。林毅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药箱,走遍天下。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怕。现在,冰凌也这样了。这孩子,长大了。“好。”他点点头,“路上小心。”
冰凌走了。一个人,背着包袱,往北走。风清雅送她到城门口,塞给她一包干粮。“路上吃。别饿着。”冰凌接过干粮,笑了。“谢谢姐姐。”风清雅哭了。“你早点回来。”冰凌点点头,走了。云洛站在城门口,看着她走远。她没有说话,只是站着。雷动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人就那样站着,看着冰凌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冰凌走了半个月,到了北境。冰原还是那个冰原,风还是那么大,雪还是那么厚。但那棵树更高了,更壮了,枝干更粗了,叶子更密了。树上结满了果子,透明的,像水晶一样。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很好看。冰凌跪在树前,磕了三个头。“爹,娘,族长,长老们,我来看你们了。”她从怀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雪地里。青烟袅袅,在寒风中缓缓升起。“我现在是大夫了。会看病,会扎针,会开方子。哥说,你们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风吹过来,树轻轻摇动,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有人在笑。冰凌知道,那是她的族人。他们在为她高兴。
冰凌在冰原上住了三天。每天给树浇水,给树唱歌,给树讲故事。讲她怎么学医,怎么看病,怎么救人。讲林毅怎么教她,苏浅雪怎么陪她,风清雅怎么逗她,云洛怎么沉默,雷动怎么憨厚。她讲了很多,树听得很认真。风一吹,树枝就摇,像是在点头。第三天,冰凌要走了。她站在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走了。以后每年都来看你们。”树摇了一下,像是在挥手。冰凌转身,朝南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树站在雪地里,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她的族人站在那里,朝她挥手。她笑了,转身,大步走了。
回到天丹城,已经是夏天了。济世堂院子里的银杏树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很好看。冰凌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了北境,想起了冰原,想起了那棵树。但她不哭了。因为她知道,她的族人没有死。他们变成了树,守在那片土地上。而她,有了新的家。一个叫济世堂的地方。
“回来了?”林毅站在门口,看着她。
“嗯。”冰凌点点头,“回来了。”
“饿不饿?让嫂子给你做饭。”
冰凌笑了。“不饿。想先看看病人。”
林毅也笑了。“好。去吧。”
冰凌走进诊室,穿上白大褂,坐在桌前。病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她把脉、看舌苔、开方子、扎针。忙了一天,看了几十个病人。她不觉得累,反而很开心。因为她知道,她在救人。像林毅一样,像苏浅雪一样,像济世堂里的每一个人一样。
晚上,济世堂的人聚在一起吃饭。林毅、苏浅雪、冰凌、风清雅、云洛、雷动。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热热闹闹的。风清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冰凌在旁边笑,云洛面无表情地吃饭,雷动埋头吃菜,苏浅雪给林毅夹菜,林毅给冰凌夹菜。冰凌看着碗里的菜,忽然有些想哭。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给她夹菜。父亲坐在对面,看着她笑。现在,母亲不在了,父亲也不在了。但她有了新的家人。不是血缘上的家人,是心上的家人。
“冰凌。”林毅轻声说。
“嗯?”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冰凌看着他,眼眶红了。“我知道。”
林毅笑了。“那就好。”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天丹城的灯火渐渐熄灭。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秋天的时候,林毅又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青阳镇寄来的,寄信人是小李。信上说,青阳镇的济世堂开得很好,镇上的人都能看起病了。王婶的坟,他每年都去扫。林大夫父母的坟,他也每年都去扫。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林毅看完信,沉默了很久。苏浅雪站在他身后,轻声问:“怎么了?”
“小李让我回去看看。”
“那就回去啊。”
林毅摇摇头。“不敢回去。”
“为什么?”
“怕回去了,就不想走了。”
苏浅雪握住他的手。“那就不走了。住一阵子。”
林毅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回去住一阵子。”
两人收拾了东西,上了马车,往青阳镇走。冰凌也要去,说想看看哥哥小时候住的地方。风清雅也要去,说想看看林毅长大的地方。云洛也要去,说想看看。雷动也要去,说想看看。六个人,一辆马车,往东玄域走。走了半个月,到了青阳镇。
镇子还是老样子,一条街,两排房子,街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济世堂的门口,小李正在给人看病。看见马车停下来,他愣住了。“师父?”
林毅跳下车,看着他。“瘦了。”
小李的眼眶红了。“师父,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看看王婶,看看我爹我娘。”
小李擦了擦眼泪。“师父,您住几天?”
“住一阵子。”
小李高兴得不行,跑去给他们收拾房间。林毅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住在这条街上,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负。现在,他回来了。不是那个被人欺负的孩子了。他是林大夫,是林毅,是济世堂的师父。
“哥。”冰凌走过来,“这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嗯。”
“好小。”
林毅笑了。“小,但够住了。”
冰凌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住在冰原上,房子很大,但很冷。林毅住在小房子里,但很暖。因为有家人。有林若雪,有王婶,有那些给他送馒头的人。她忽然明白了,家不在大,在心。
六个人在青阳镇住了半个月。林毅每天去给王婶扫墓,给父母扫墓,给苏墨扫墓。他跪在坟前,磕头,烧香,说话。说这些年发生的事,说他怎么杀了林九幽,怎么杀了玄冥子,怎么救了冰凌,怎么救了北境的百姓。他说了很多,坟头的草轻轻摇动,像有人在听。他知道,那是王婶,是他爹,是他娘,是苏墨。他们在听他说话。
半个月后,林毅要走了。小李送他到镇口,塞给他一包东西。“师父,这是我自己做的咸菜。您带着路上吃。”
林毅接过包袱,看着他。“好好干。有什么事,写信来。”
小李点点头,站在镇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天丹城,又是冬天了。济世堂的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白,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冰凌。林毅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冰凌,忽然想起了冰凌。那孩子,现在在诊室里看病。她长大了,成了大夫,有了自己的病人。他替她高兴。
“想什么呢?”苏浅雪走过来。
“想冰凌。”林毅说,“她长大了。”
苏浅雪笑了。“是啊。长大了。”
林毅握住她的手。“我们也老了。”
苏浅雪看着他。“不老。你还年轻。”
林毅笑了。“年轻。还年轻。”
两人站在树下,看着远处的天空。天边,太阳落山了,晚霞满天。新的一天,快要结束了。但明天,还会有新的太阳升起来。他们知道,日子会一天一天过去,他们会一天一天变老。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在一起。
下集预告
林毅五十岁那年,写了一本书,叫《一生》。不是教人看病,不是教人怎么活,是写他自己。怎么写从地球穿越到天玄大陆,怎么写从炼气二层修到元婴一层,怎么写从一无所有到名满天下。他写得很慢,因为每一个字都是回忆。写到他娘的时候,哭了。写到他爹的时候,又哭了。写到苏墨,写到林幽,写到王婶,写到云中鹤,写到每一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的人。他一边写一边哭,苏浅雪在旁边陪着他,递手帕,倒茶,不说话。她知道,这些回忆,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毅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辈子,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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