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从未怪过你
此时，沈惊寒那掌心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稳定。
“舒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一天都没有。”
他看着云舒窈，目光深邃的厉害，里面翻涌着浓烈且沉重的情绪。
“我怪的，从来都是我自己。”
“我怪我自己当初不够强大，保护不了你，反而成了你的拖累，让你不得不做出那样的选择。”
“怪我在失去记忆，一无所有的时候遇到了你，除了依赖和麻烦你，却什么都给不了你。”
“更怪我在与你重逢了之后，明明心里是翻江倒海的，却还是用了错误的愚蠢的方式，一次次地伤害你，把你推得更远。”
此时，沈惊寒的声音低哑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挫败和痛苦。
“看着你一个人面对厉尘的算计，面对商家的明枪暗箭，看着你为了自己的产品，为了商氏殚精竭虑……”
“每次看到那些种种的时候，我都比任何人更恨我自己。”
“我恨我回来的太晚了，恨我还是不够强，不能让你彻底安心，无忧无虑。”
沈惊寒当下的这番剖白，是比之前的种种讲述，更为直击人心的。
这男人坦白那些看似强势的，控制的行为，剥开其背后所深藏的那份深藏的自卑。
是不安与极致的保护欲，混杂在了一起，赤裸裸的摊开在云舒窈的面前。
云舒窈此时的神情带着几分怔愣。
她盯着眼前的男人，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压过。
又酸又胀，几乎让她没有办法呼吸。
所以，那些让她感到窒息和抗拒的过度保护，其背后藏着的，是一个男人在经历了彻底失去和无力后，几乎本能的，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弥补。
看着这男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楚与自责，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云舒窈只觉得，自己心中一直紧绷的那道冰墙，好似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些碎裂，一些消解。
想到这里，云舒窈稍稍低下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惊寒搭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
而后是极其缓慢的，抬起自己冰凉的手，轻轻覆盖在这人的手背上。
说起来，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主动且清醒的去触碰这个人，去回应他的动作……
只见沈惊寒的身体，是几不可查的僵了一下。
紧跟着是一股巨大的，带着颤抖的暖流，从两人相贴的皮肤，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几乎是本能的，沈惊寒直接反手，将云舒窈的手更紧地包裹进掌心。
当下，万物寂静。
此时，这两个人就这样的站在阳台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却仿佛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过往的误会以及伤害，在这一刻钟，好似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慢慢愈合的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云舒窈才终于再次开口。
而此时，她的声音已然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执拗的认真。
只见她抬起头，望着沈惊寒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想到了之前看过的那些新闻。
那时候看到苏婉青与沈惊寒的名字，并列出现的新闻标题时，心里那种存在着煎熬，却从来没有敢问出来的话：
“沈惊寒，你告诉我，当年你和苏婉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对于云舒窈来说，就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太久了。
哪怕理智告诉她，按照沈惊寒的性子，那些绯闻多半是假的。
可那根刺，只要她不提出来，就依旧的存在。
而很明显，沈惊寒是没想到云舒窈会突然问这个。
只见他微微的怔了一下，而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甚至夹杂了一分笑意。
是赶忙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从来没有。”
“我和她，没有任何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说到这里，沈惊寒顿了顿，明显在组织语言，更准确的解释。
“很多年前，在我刚回国，根基未稳的时候。”
“她父亲在一次商业场合上帮过我一个小忙，替我化解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尴尬，我欠她父亲一个人情。”
“后来她找到我，希望我能以星穹的名义，在某些场合对她和她的家族，给予一些支持，作为还人情，我答应了。”
“仅限于商业上的有限往来，仅此而已。”
沈惊寒当下的目光坦荡而专注，没有任何的闪避。
“至于她后来对媒体放出的那些风声，所谓的婚约，什么好事将近的，都是她和她团队的单方面操作，我从未承认，也从未有过任何这方面的想法。”
“我甚至明确的警告过她，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我以为清者自清，也懒得为这些无稽之谈耗费精力。”
“现在想来，倒是我疏忽了，是我的错。”
沈惊寒的这番话，解释的清晰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
云舒窈此时是静静的听着，而心中的那根刺，也被一点点的拔出。
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看着这个男人，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更胆大且更直接的问题，几乎是冲口而出。
大抵是因为夜色太深，又或许是因为刚刚卸下了太多心防……
“那现在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试探和认真。
“现在，你想娶谁？”
云舒窈的这个问题，突然在空气中炸开了来，沈惊寒这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眼睛微微的睁大。
紧跟着，那双总是深邃的眸子，突然流露出一丝光亮。
是有惊讶，有不敢置信。
最后，尽数沉淀为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几乎到虔诚的温柔。
他看着云舒窈，紧跟着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是褪去了所有的冷硬，没有算计和伪装，只剩下的最纯粹的情感。
此时的云舒窈，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滚烫，她甚至有些脱力。
可紧跟着，她便听见这人终于开口。
是带着暗哑，却又极度的温柔且坚定。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甚至是永远。”
“我想娶的那个，一直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