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业仰头大笑,笑声刺耳,在大殿内回荡不休。
那笑声阴冷,让殿内众人脊背发凉。
他猛地止住笑,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谢宸安身上。
“都是一派胡言!”
秦建业厉声怒斥,额角青筋根根暴起,顺着脖颈绷得骇人。
“不过是你们这等逆贼私下串通,捏造无根无据的荒谬说辞,蓄意构陷朕,妄图倾覆朕的大秦万世江山!”
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尽管根基受损、元气大伤,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帝王威压依旧不减。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谢宸安,一字一句。
“自古成王败寇,天理轮回,千古皆是如此!今日就算满殿之人都听清你们口中所谓的隐秘真相,那又如何?坐拥龙椅、执掌天下之人,依旧是朕,朕才是大秦名正言顺的皇帝!”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挑衅与不屑,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任凭你们巧舌如簧、颠倒是非黑白又何妨?大秦建业元年,登临太和殿、亲掌传国玉玺的是朕!太庙高庙受命祭天的是朕!改定国号、受禅登基、昭告四海九州的,自始至终,全都是朕!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随即,他缓缓转头,目光犹如张开獠牙的毒蛇一般,一寸寸扫过那些面露惊骇与动摇的朝臣,最终,定格在唐太傅身上。
“老太傅。”
秦建业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淬了毒的利刃。
“昔年你为先朝末帝贴身太傅,旧朝覆灭,是朕力排朝野众议,保你稳居三公太傅高位,是朕破格赐你朱门华邸,予你满门无上荣宠,朕待你唐家,仁至义尽,恩重如山!今日你为何偏要与一众乱臣贼子同流合污,联手逼宫,公然忤逆朕?”
他笑得愈发阴森,周身杀意凛然。
“你当真是胆大包天,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息,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凶兽,要将眼前所有阻碍他的人都撕成碎片。
殿内众人纷纷后退,面色皆是煞白。
唐太傅却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首,目光沉静。
他抬手整了整衣冠,动作从容不迫。
“陛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你质问老臣,倒不如扪心自问,今日这龙椅之上,你口中这一个‘朕’字,你当真配得上?”
唐太傅负手而立,须发皆白,却脊背挺直,风骨凛然。
他目光直视秦建业,不避不让,语气平静中透着千钧之力。
“可陛下忘了,士可杀,不可辱,文人之骨,不在官位,不在俸禄,而在道义,在纲常。”
他缓步向前,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坚定。
“陛下谈成王败寇?以阴谋篡权、血洗朝堂夺位者,是伪帝,是逆贼!心怀天下、讨伐奸佞、匡扶正统者,方是世间正道王者!你手中登基玉玺,是先帝遗留至宝,来路不正,你自封帝王庙号,是窃取正统名分,你昭告天下的登基诏书,是累累忠良鲜血伪造而成!你从未承接天命,你一身罪孽,全是逆天大罪!”
一语震全场,元及殿内瞬间哗然四起,朝臣纷纷侧目,心绪大乱。
唐太傅眸光如炬,扫过满朝文武,陡然扬声。
“老夫今日立在此地,不为高官厚禄,不为私人恩怨,只为天下苍生正本溯源,只为含冤而死的大秦正统秦王殿下讨回公道,只为忠心护国、惨遭屠戮的谢国公洗刷冤屈,更为万千死于你篡权之乱的忠良亡魂,讨要一个朗朗乾坤!”
此言一出,满殿皆是哗然!
他目光如炬,扫过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拔高。
“老夫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权位,也不是的私怨,而是为天下正名,为被你所杀的大秦正主秦王陛下正名!为被你所害的谢国公正名!为千千万万因你而死的忠良冤魂,讨一个公道!”
他侧身抬头,先望向御座之上神色沉凝的昭永帝,再侧目看向肃然而立的谢宸安,最后回望龙阶之下的秦建业,语气沉痛,心志依然如铁。
“你问老臣为何不肯屈从?只因老夫一生诵读圣贤典籍,毕生恪守君子正道,今日若屈身逢迎逆贼,便是辜负大秦万里江山,辜负天下黎民苍生,更是辱没身上这身儒衫,头顶这顶儒冠,愧对毕生所学!”
殿内一片死寂。
唐太傅的声音落下,余音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口。
秦建业面色铁青,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唐太傅,眼底翻涌着阴鸷与不可置信。
御座之上,昭永帝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秦建业,你还有何话说?”
秦建业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意很冷,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
“既然是成王败寇?”
“那便成王败寇,如何?”
话音未落,他袖口微动,指尖寒光一闪。
一枚漆黑如墨的符箓,疾射而出,直逼正围困玄冥的金吾卫。
“锵——”
符箓与剑刃相撞,爆开一团刺目的黑光,震得数名金吾卫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玄冥,护驾!”
秦建业厉声喝道,声音已带上了几分嘶哑。
“是!”
玄冥不敢有丝毫迟疑,手中长剑猛地翻转,剑尖对准脚下金砖,狠狠一插。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金砖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一股磅礴的内力顺着剑身灌入地下,一道狰狞的裂缝顺着玉阶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所过之处,金砖寸寸碎裂,发出“咔嚓、咔嚓”声。
紧接着,玄冥又是一剑刺下。
“砰——”
“砰——”
“…………”
炸裂声接连响起,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整个大殿都在剧烈颤抖。
梁柱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谢宸安脸色微变,第一个反应便是护住身侧的王清夷。
他手臂一揽,稳稳将她护在胸膛内侧,足尖轻点地面,携着她纵身掠至稳固的玉石高阶之上。
“我没事。”
王清夷在他怀中稳住身形,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虽轻,却异常镇定。
她抬眸,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摇摇欲坠的唐太傅,急声道。
“快去看看太傅大人!”
此时的唐太傅,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
他脚下金砖已然碎裂,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正迅速向他脚下蔓延。
眼看就要坠入其中。
谢宸安再不犹豫,身形一闪,一把提起唐太傅的衣领,用尽全力将他甩向一旁安全之地。
“你——”
唐太傅狼狈地摔落在地,屁股上传来的剧痛终于让他回过神。
他看着自己凌乱的衣袍,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用宽大的衣袖掩住面颊,嘴里还不忘嘟囔着。
“失礼失礼,这般狼狈,实在不成体统,成何体统……”
前排近身朝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哀嚎、慌乱推搡之声混杂一片。
大殿前区彻底乱作一团。
反倒远处站位靠后的朝臣未受波及,只是心生惶恐,勉强自持。
王律言、王律衡兄弟二人,心头虽是慌乱,见裂缝只盘踞在玉阶下方,且不再向外扩张,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随着最后一块金砖的塌陷。
众朝臣眼皮底下,一道一人宽的暗道赫然出现。
“嗖!嗖!嗖!”
数道黑衣劲影,自暗道之中凌空飞出,稳稳落于秦建业周身四方。
黑衣人面色冷硬,手持利剑,周身皆是杀气沉沉。
他们冷眼戒备全场,只待主上一声令下。
王清夷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眸光微动。
看来,秦建业最后底牌,都在这里了。
她抬眸,正好对上谢宸安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又迅速收敛,恢复了冷静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