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之上,风卷残云。
六耳猕猴手里捏着那个紫金钵盂,另一只手掂量着那本象征着“合法取经权”的通关文牒。
他看着面前那个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的真唐僧,嘴角并没有露出那种反派得逞的狂笑。
相反,他很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交接仪式的正规军,看着一群被裁撤的散兵游勇。
“大圣。”
六耳猕猴转过头,看向那个握着铁棒、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挥下去的孙悟空。
“这钵盂,是你当年在五行山下脱困后,第一次化缘用的吧?”
孙悟空没说话,只是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两团火焰在剧烈跳动,仿佛随时会炸开。
“可惜了。”
六耳猕猴摇了摇头,将钵盂随手扔进了身后的箱笼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这东西在你们手里,也就是个要饭的碗。”
“但在我们手里……”
六耳猕猴指了指身后那个宝相庄严的“唐僧”(小白),又指了指那个腰杆笔直的“八戒”(青毛狮子)。
“这是礼器,是功德,是普度众生的法器。”
“你们这支队伍,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六耳猕猴走上前,伸出手,帮孙悟空正了正那顶有些歪斜的凤翅紫金冠。
动作轻柔,侮辱性极强。
“听句劝,回花果山去吧。”
“这取经的苦差事,我们替你扛了。”
“至于这功德……”
六耳猕猴拍了拍那个装着通关文牒的包裹。
“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孙悟空一眼,转身回到队伍最前方。
“师父,行李已备好,路引已拿回。”
六耳猕猴对着小白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咱们,上路!”
“善。”
小白微微颔首,手中九环锡杖轻轻一点地面。
“叮――”
一声清脆的禅音荡开。
这支“加强版”取经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踩着夕阳的余晖,向着西方大步走去。
留给真唐僧师徒的,只有一地狼藉,和漫天的黄沙。
“走……走了?”
猪八戒趴在地上,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两只大耳朵耷拉下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真把咱们给替了?”
“那咱们干啥?真回高老庄?”
沙僧挑着空荡荡的扁担,眼神空洞:“二师兄,回不去了。通关文牒没了,咱们现在是……黑户。”
黑户。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盐,撒在了唐僧那颗破碎的心上。
“哇――!”
唐僧再也忍不住,抱着马脖子嚎啕大哭。
“贫僧的命好苦啊!”
“经没取到,饭碗丢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悟空!你这泼猴!都是你害的!”
孙悟空站在原地,任由师父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发火。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那双火眼金睛里,原本的愤怒逐渐冷却,凝固成了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替了?”
孙悟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好。”
“替了好。”
“既然这经你们想取,那就让你们取。”
孙悟空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只有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俺老孙倒要看看。”
“这西天路上的妖魔鬼怪,这漫天神佛的算计……”
“你们这群冒牌货,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
万里之外,万寿山,五庄观。
顾渊盘膝坐在密室的温玉床上,面前悬浮的那颗漆黑魂珠,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画面里,是六耳猕猴那意气风发的背影,以及孙悟空那萧索却暗藏杀机的眼神。
“这一局,赢得漂亮。”
顾渊抓起一把灵瓜子,却没有急着吃,而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是因果的味道。
那是气运的香气。
【你策划了‘真假取经人’事件,成功夺取西行团队的核心信物‘通关文牒’。】
【你通过舆论战与心理战,击溃了取经团队的道心。】
【解析‘取经权’转移的因果逻辑……】
【鸿蒙魔神体(气运篇)正在鲸吞西行气运……】
“嗡――!”
密室之内,凭空刮起一阵金色的旋风。
那不是风,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功德金光与人道气运。
原本应该属于唐僧师徒的那份“过路费”,此刻全部被顾渊这个“中间商”给截胡了。
顾渊张开嘴,如同长鲸吸水。
金光入腹,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的金仙骨骼,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发出“咔咔”的脆响,原本暗金色的骨质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紫意。
那是气运加身的标志。
金仙中期……
金仙后期!
仅仅是一次完美的布局,就让他的修为再次跨越了一个小台阶。
这种升级速度,若是让外面的那些苦修万年的老怪物知道了,怕是要嫉妒得当场走火入魔。
“呼……”
顾渊吐出一口浊气,双目开阖间,神光湛湛。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个紫色的手环(天网恢恢)。
上面的因果线,此刻变得更加复杂,但也更加清晰。
其中最粗壮的一根,连接着那支正在西行的“假队伍”。
而另一根原本金光闪闪、连接着孙悟空的线,此刻却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发黑。
“大圣啊大圣。”
顾渊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根黑线。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不。”
“这只是个开始。”
“你被‘优化’了,不代表你就没事了。”
他很清楚,西游量劫是天定的大势,不可能真的就这么断了。
如来不会答应,玉帝不会答应,那漫天神佛都不会答应。
那支“假队伍”,虽然现在风光,但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一旦到了灵山,或者遇到了真正的大佬,肯定会露馅。
但这正是顾渊想要的。
“混乱,才是阶梯。”
夜色已深,万寿山的松涛声依旧。
“清风。”
顾渊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老爷,在!”
清风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仙果。
“去,给咱们的‘新取经队’发个消息。”
顾渊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传讯玉简。
“告诉六耳。”
“既然戏已经演到了这一步,那就得演全套。”
“下一站,是车迟国。”
“那里有三个道士,虎力、鹿力、羊力,也是有点本事的。”
“让他带着队伍去,别急着打架。”
顾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去跟那三个国师……斗法。”
“比求雨,比坐禅,比隔板猜物。”
“我要让这西牛贺洲的人都知道……”
“现在的取经人,不仅佛法高深,连道法……也是一绝。”
清风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老爷,这……这是要佛道双修?”
“不。”
顾渊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这叫……业务拓展。”
“既然咱们接了这单生意,那就得把名声打出去。”
“只有名声响了,那真正的唐僧师徒……”
顾渊看了一眼西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才会急。”
“才会为了抢回这‘取经人’的名号,不得不……”
“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