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赛国，金光寺。
夜色如墨，原本该是琉璃瓦顶、金碧辉煌的宝塔，此刻却像是一根烧焦的枯木，死气沉沉地插在皇宫的后院里。
塔顶无光，祥云尽散。
只有一阵阵凄厉的阴风，在塔檐的铜铃间穿梭，发出“叮叮当当”的鬼叫。
塔下，孙悟空拄着那根备用的铁棒，仰头看着这十三层的高塔。
他没穿那身金灿灿的锁子甲，而是换了一身耐脏的粗布短褐，袖口挽起，露出一手臂的猴毛。
“扫塔……”
孙悟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嚼着沙砾。
“俺老孙堂堂齐天大圣，如今为了还债，竟然沦落到要给凡人扫塔？”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石阶上喝茶的顾渊。
顾渊手里捧着那个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
他没看塔，也没看猴子，而是正拿着一本账册，借着月光在上面勾勾画画。
“大圣，别抱怨了。”
顾渊头也不抬，朱砂笔在纸上轻轻一点。
“根据《五庄观员工绩效考核标准》。”
“这扫塔属于‘基础保洁’工作，虽然工分低了点，但胜在安全，没风险。”
顾渊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语气慵懒。
“而且，这塔里藏着两只小妖。”
“你要是能顺手抓了，算是‘额外业绩’，可以抵扣……嗯，三两黄金的利息。”
“三两？”
孙悟空眼角狂跳，握着铁棒的手指节发白。
“俺老孙一顿饭都不止三两！”
“那是以前。”顾渊合上账册，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的你，是负资产。”
“干活吧，001号员工。”
“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把这破塔一棒子砸碎的冲动。
他不想干。
但他更不想听那个“九出十三归”的利息翻倍。
“扫！俺扫还不行吗！”
孙悟空咬着牙，提着一把破扫帚，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塔门。
“哗啦——哗啦――”
扫地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扫帚下去，不仅扫走了灰尘，更像是扫在了孙悟空那颗破碎的自尊心上。
顾渊坐在塔下，并没有闲着。
他的双瞳之中，暗金色的魔纹悄然流转。
【洞虚魔瞳，开启。】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砖墙，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蛛网，直抵塔顶。
那里，有两股微弱却腥膻的妖气，正缩在房梁上瑟瑟发抖。
那是两只鱼精。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
“九头虫的探子么……”
顾渊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科研人员”特有的审视。
“九头虫，上古鬼车鸟的后裔，体内流淌着九种不同的毒血。”
“这种多头生物的神经中枢连接方式，一直是个谜。”
顾渊舔了舔嘴唇。
“正好，我的魔国实验室里，还缺个活体标本。”
“大圣。”顾渊的声音穿透楼板，直接在孙悟空的耳边炸响。
“别光顾着扫地。”
“塔顶那两只鱼，给我抓活的。”
“那是咱们去碧波潭进货的……向导。”
……
塔顶，第十三层。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正抱着酒壶，缩在角落里划拳。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嘘！小声点！”奔波儿灞一巴掌拍在兄弟的脑门上，“下面好像有动静！”
“怕啥？”灞波儿奔醉眼朦胧，“咱们驸马爷法力无边，连这祭赛国的国宝都偷了，谁敢来触霉头？”
“轰――！”
地板炸裂。
一只毛茸茸的手从下面伸出来，一把揪住了奔波儿灞的尾巴。
“谁？”
“你孙爷爷！”
孙悟空从破洞里钻出来，一身灰土，满脸煞气。
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这两只倒霉的鱼精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啪！啪！”
两记耳光，直接把两只鱼精抽得眼冒金星，现了原形。
一只鲶鱼，一只黑鱼。
“别……别杀我！”
奔波儿灞吓尿了，在那只铁棒下拼命扑腾，“我是万圣龙宫的差官！我有编制的！”
“编制？”
孙悟空冷笑一声，提着两条鱼尾巴，直接从塔顶跳了下去。
“正好，俺老板最喜欢收编有编制的。”
……
塔下。
“砰。”
两条半死不活的鱼被扔在了顾渊脚边。
孙悟空拍了拍手上的鱼腥味，没好气地说道：“抓来了。”
“这俩货说是什么万圣龙宫的，偷宝贝的是个叫九头虫的驸马。”
“嗯。”顾渊点了点头，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只鲶鱼精的脑门上。
【你接触了低阶水族妖修。】
【解析‘碧波潭’水脉走向……】
【定位成功：西北方向，三百里外，乱石山碧波潭。】
“效率不错。”
顾渊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三两黄金，扔给孙悟空。
“这是你的提成。”
孙悟空接过那点碎金子，掂了掂，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走吧。”
顾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方，那里隐隐有一股冲天的妖气，在夜色中翻涌。
那不是普通的妖气。
那是一股混合了上古凶禽与深海龙族的……杂交变异气息。
“大圣，准备一下。”
顾渊的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稀有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下一站，碧波潭。”
“咱们去抓一只……”
“长了九个脑袋的……稀缺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