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阙,金光万道。
南天门巍峨耸立,两旁镇守着数十员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增长天王魔礼青正倚在门柱上,手里把玩着那口青云宝剑,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这天庭的日子,淡出个鸟来。
自从五百年前那只猴子闹过一次后,这南天门就再没热闹可看。
“大哥,你说这下界的妖精是不是都死绝了?”
魔礼红抱着混元伞,一脸郁闷。
“最近连个上天告状的都没有,咱们兄弟这业绩考核,怕是又要垫底。”
一道金光,如流星赶月,撕裂云海,直奔南天门而来。
气势之盛,竟卷起千层云浪,逼得两旁的天兵天将纷纷后退。
“敌袭?”
魔礼青精神一振,手中宝剑出鞘,剑锋直指那道金光。
“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天庭禁地!”
金光散去。
露出一只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的猴子。
他单手拄着一根乌黑发亮的铁棒,另一只手里,却托着一块被红绸盖住的巨石。
“孙……孙悟空?”
四大天王齐齐变色,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阵型。
五百年前那场噩梦,至今还刻在他们的骨头上。
“各位天王,别来无恙啊。”
六耳猕猴(假悟空)并没有像当年的孙悟空那样上来就打。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披风,脸上挂着一抹极其标准的、属于“五庄观高级合伙人”的职业微笑。
“贫僧今日来,不是来打架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
魔礼海拨弄了一下碧玉琵琶,满脸警惕。
“难道又是来借东西的?我告诉你,天庭现在地主家也没余粮!”
“借?”
六耳猕猴嗤笑一声,将手里托着的巨石“轰”的一声放在南天门正中央。
青玉铺就的地面,被震出几道裂纹。
他一把扯下红绸。
露出一块高达三丈的功德碑。
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金字,详细记录了凤仙郡降雨的全过程,落款处更是盖着凤仙郡侯的大印,以及万民的血手印。
“看清楚了。”
六耳猕猴指着石碑,声音洪亮,传遍了半个天庭。
“这是凤仙郡的验收报告。”
“三年前,玉帝在凤仙郡立下米山、面山、金锁三道关卡,说是为了惩罚郡侯不敬。”
“如今,米山被我五庄观搬空了,面山被我五庄观的牛吃了,金锁被我五庄观的火烧断了。”
六耳猕猴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按照天条律例,任务完成,就得结账。”
“雨,是我们求的。”
“难,是我们解的。”
“这玉帝老儿给自己定的KPI(功德指标),却让我们五庄观给干了。”
六耳猕猴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四大天王。
“这笔‘项目外包费’、‘人工劳务费’、还有‘垫资降雨费’……”
“麻烦通报一声。”
“让玉帝把账结一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四大天王你看我,我看你,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来天庭……要账?
还要玉帝结账?
这猴子是不是在炼丹炉里把脑子给炼坏了?
“大胆泼猴!”
多闻天王魔礼红最先反应过来,手中混元伞猛地撑开,就要动手。
“竟敢在南天门胡言乱语,污蔑玉帝!我看你是活腻了!”
“污蔑?”
六耳猕猴冷笑一声,手中的铁棒轻轻往地上一顿。
“嗡――!”
一股太乙金仙巅峰、且夹杂着一丝魔神煞气的威压,瞬间爆发。
四大天王只觉得胸口一闷,竟被逼退了半步。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
六耳猕猴指着那块功德碑,上面流转的,是实打实的人道愿力与天道认可的金光。
“这上面有天道的印记,有万民的香火!”
“这事儿,玉帝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你们若是敢拦着……”
六耳猕猴嘴角勾起一抹顾渊式的奸笑。
“那就是阻碍天道运转,是私吞公款,是……想替玉帝背这个因果?”
“想清楚了。”
“这笔债,你们四个看大门的,还得起吗?”
四大天王僵住了。
他们虽然是神仙,但也怕因果。
这石碑上的功德金光做不得假,凤仙郡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若是真因为他们拦着,导致这笔账变成了烂账,到时候天道反噬下来……
“这……”
魔礼青额头冒汗,握剑的手有些发抖。
“大圣……不,孙长老。”
魔礼青换了个称呼,语气软了下来。
“这事儿太大,我们做不了主。”
“要不……您稍等,容我去通报一声?”
“这就对了嘛。”
六耳猕猴收起一身煞气,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四颗从黄眉老祖那里顺来的灵果,一人一颗扔了过去。
“辛苦费。”
“去吧,告诉玉帝。”
“五庄观顾渊,派人来……收尾款了。”
魔礼青接过果子,像接了个烫手山芋。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拨弄算盘的猴子,又看了一眼那块金光闪闪的石碑。
一咬牙,转身向着凌霄宝殿飞奔而去。
他知道。
今天这天庭,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
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正端坐在九龙金椅上,听着太白金星汇报下界的工作。
“陛下,近日西牛贺洲妖氛稍减,那取经团队似乎……”
“报――!”
一声凄厉的通报声打断了太白金星的话。
魔礼青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连礼都忘了行。
“陛下!不好了!”
“那孙悟空……不,是五庄观的人,打到南天门了!”
玉帝眉头一皱,龙颜不悦。
“慌什么?五庄观?镇元子那老道要造反不成?”
“不……不是造反。”
魔礼青咽了口唾沫,一脸便秘的表情。
“他是来……来要账的。”
“要账?”
玉帝愣住了。
满朝文武也愣住了。
天庭富有四海,统御三界,什么时候欠过别人的账?
“他说……凤仙郡的雨是他们求的,米山面山是他们搬的。”
魔礼青硬着头皮,把六耳猕猴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这属于‘项目外包’。”
“陛下您定的任务,被他们完成了。”
“现在,他们拿着验收报告,来找陛下……结清尾款。”
“还说……”
魔礼青偷偷看了一眼玉帝那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不给钱,他们就把那块功德碑立在南天门。”
“让三界众生都来看看……”
“天庭是怎么……赖账的。”
“砰!”
玉帝手中的琉璃盏,被生生捏成了粉末。
整个凌霄宝殿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顾……渊……”
玉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当然知道凤仙郡的事。
那本来是他用来立威、顺便捞取一波人道香火的局。
结果被那个五庄观的小子截胡了不说,现在竟然还敢找上门来要钱?
这哪里是要账?
这分明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好!好得很!”
玉帝怒极反笑,周身紫气升腾,化作九条愤怒的真龙虚影。
“既然他想要账。”
“那朕就给他!”
“李靖!”
“臣在!”托塔天王出列。
“点齐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
“朕倒要看看,这五庄观的账房先生……”
“有没有命,拿走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