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战脸上臊得慌,没敢还嘴,只能低着头往里走。

越往里,空气越浑浊。

走到走廊尽头,那儿是个通风的死角,挂着块黄不拉几的破布帘子。

人还没到跟前,一股能把人顶个跟头的恶臭就扑了过来。

是屎尿沤了不知道多久的酸臭。

还混着老人身上那股特有的腐旧味儿,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他下意识地憋住气,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记忆里,家里永远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苏云晚爱干净,连他的军装领口都带着一股好闻的皂角味。

那时候他嫌弃苏云晚事儿多,骂那是资产阶级臭毛病。

现在,这股子真正的臭味,就像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他脸上。

霍战颤抖着手,掀开了那块脏兮兮的帘子。

一张生锈的铁架子床挤在墙角。

床上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太太,正是刘桂花。

但霍战几乎认不出她了。

以前那个嗓门洪亮,整天背着手在院里骂苏云晚败家的老太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缩在脏被子里的干瘪皮肉。

刘桂花的嘴角歪斜着,口水顺着下巴流得满脖子都是。

把领口浸得湿漉漉一片。

她的两只手被布条死死绑在床栏上,手背上全是抓挠出来的血痕。

看见霍战,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死命往外凸。

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眼泪混着眼屎糊满了眼角。

“哎哟,这谁啊?可算来个喘气的了!”

隔壁床的一个胖大婶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嚷嚷起来。

“我说当兵的,你们家这是要把人熏死啊?”

“老太太拉了一床都半天了,也没个人管!”

“那个什么干妹妹,露了一面就跑得没影了,你们这是虐待老人啊!”

霍战的脸涨得通红,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刚回来,想说家里遭了灾。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嘴苦涩。

解释给谁听?

梁盈跑了,苏云晚走了。

现在,只有他。

“愣着干什么?”

刚才那个护士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走过来,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溅起几滴脏水。

“赶紧清理一下!”

“要是再这么臭下去,别的病人都要投诉了。”

“这是抹布,水房出门左拐,快点!”

护士扔下一块灰扑扑的抹布,转身就走,多一秒都不想待。

霍战看着地上的破盆和抹布,僵硬地弯下腰。

他是硬汉,是团长。

战场上死人堆里都爬过,肠子流出来都能塞回去继续打。

这点脏活算什么?

他咬紧了后槽牙,给自己鼓着劲,伸手抓住了被子的一角。

“娘,我给你擦擦。”

霍战憋着一股劲,猛地掀开了被子。

被子掀开的一瞬间,那股温热,刺鼻,带着腥臊的恶臭。

浓烈到仿佛有了形状,狠狠地灌进了他的鼻子和嘴里。

黄褐色的污秽物浸透了秋裤和床单。

甚至有些已经干结在刘桂花的大腿上。

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污物里,已经红肿溃烂。

大腿内侧隐约可见几块紫黑色的斑点——那是褥疮的前兆。

眼前和鼻子里的冲击,让霍战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都想不了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片污秽只有几厘米。

就在这时,一段过去的事儿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那是去年夏天,西北最热的时候。

刘桂花闹肚子,拉在了裤子上。

那天霍战回家,看到苏云晚正蹲在院子里洗床单。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