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光锥大厦。B1层地下车库。
监控室。
三面墙上挂了十二块监控屏幕。黑白画面。分辨率不高，但够用。
李青云坐在操作台前的转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早餐。豆浆。油条。两个茶叶蛋。还有一碗小米粥。
苏清送来的。
她昨晚留在了光锥大厦顶层的客房。今天一早起来，从食堂端了早餐，敲开办公室的门，看见空无一人，问了保安才知道李青云在地下。
早餐是温热的。小米粥上面盖了保鲜膜。
李青云撕开保鲜膜。喝了一口粥。目光落在正对面的四号屏幕上。
四号屏幕显示的是B1层车库西南角的访客会客区。一个独立的玻璃隔间。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笔记本电脑。
罗辑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前天陈默给他买的那件黑色圆领毛衣。头发还是乱的。但比在中关村地下室的时候好多了。至少洗过了。
他的右手搭在桌上。手指在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速度很快。像在敲键盘。
左手口袋里，装着那个黑色U盘。
九点十五分。
一辆银灰色的本田雅阁驶入地下车库。沿着螺旋车道下行。停在会客区旁边的访客车位上。
车门打开。周海涛下来了。四十出头。灰色西装。黑色公文包。鬓角有白发。步子很快。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女人。墨绿色的长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墨镜。把半张脸遮住了。走路的姿态刻意收敛，但骨子里的挺拔压不住。
宋婉。
李青云嚼着油条。看着屏幕。
她亲自来了。
陈默站在李青云旁边。手里端着对讲机。看到宋婉的身影，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老板。”
“看着。”李青云咬了一口茶叶蛋。
屏幕里。
宋婉和周海涛走进会客区。玻璃门关上。隔音效果不好。但桌底的微型麦克风把声音传了过来。
罗辑站起来。看到周海涛，点了点头。看到周海涛身后的宋婉，愣了一下。
“罗先生。”周海涛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这位是我的合伙人。”
宋婉摘下墨镜。坐在周海涛旁边。
她的脸比几天前瘦了一圈。颧骨的棱角更突出了。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里的光不是病态的虚弱。是被逼到绝境之后的狠。
“罗辑。”宋婉开口。声音沙哑。“上次在长安俱乐部，我们没能好好聊聊。”
罗辑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宋婉。
“你不该来这。”罗辑说。“这是光锥的地盘。”
“你怕了？”宋婉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试探。
“我不怕。我只是觉得你不聪明。”
宋婉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被抓过一次了。保外出来，不在医院待着，跑到你的对手的大楼里来。”罗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要么你疯了。要么你觉得我值一千万美金。”
监控室里。陈默手心出汗。
李青云喝了一口豆浆。
屏幕里。
宋婉从周海涛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展开。放在桌上。推到罗辑面前。
“一千万美金。”宋婉盯着罗辑的眼睛。“汇丰银行的本票。见票即付。今天下午就能到账。”
罗辑低头。支票上的数字一个个排列在横线上方。零很多。多到他在中关村地下室那些年做梦都没梦到过的程度。
罗辑的喉结动了。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支票的边缘。
宋婉的眼睛亮了。
“我要蛛网协议的底层核心代码。”宋婉压低声音。“完整的。能跑分的。不是框架。不是文档。是可以直接部署的源码。”
罗辑的手指在支票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把支票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又翻过来。看了看正面。
“汇丰的本票。”罗辑自言自语。“至少是真的。”
他把手伸进左手口袋。掏出那个黑色U盘。放在桌上。就在支票旁边。
“核心代码。完整版。”罗辑说。“能直接部署。”
宋婉的手伸向U盘。
罗辑按住U盘。
“钱先到账。”
宋婉看了周海涛一眼。周海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部手机。拨了个号。说了几句话。挂断。
“转账已经发起。”周海涛说。“确认到账需要四个小时。”
“那就四个小时后来取。”罗辑把U盘收回口袋。
“不行。”宋婉摇头。“我等不了四个小时。今天下午之前我必须拿到代码跑一遍测试。”
罗辑盯着她。
“你急什么。”
宋婉没回答。
罗辑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微。像是想通了什么。
“行。”罗辑把U盘重新放在桌上。推过去。“但支票我先收着。到账之后，咱们两清。”
宋婉拿起U盘。攥在手心里。指甲陷进掌心。
“罗辑。”宋婉站起来。“你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一千万美金的选择。”罗辑靠在椅背上。“谁给钱，我就聪明。”
宋婉戴上墨镜。和周海涛一起走出会客区。上车。银灰色雅阁启动。沿着螺旋车道上行。消失在出口处的阳光里。
监控室。
陈默的对讲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老板。”陈默转头。脸色发白。“他真给了。”
李青云把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完。放下碗。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给了。”
“那蛛网协议的核心代码”
李青云敲了敲桌子。
陈默停住。
“那个U盘里装的不是蛛网协议的代码。”李青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陈默愣在原地。
“那是埃文写的逻辑炸弹。看起来是完整的搜索引擎源码。能跑分。能出数据。跑分结果甚至比蛛网协议的真实数据还漂亮百分之十五。”
陈默的嘴张着。合不上。
“她拿回去一跑测试。数据完美。她就会当成宝贝传回华尔街。”
“然后呢。”
“然后鼎盛纽约总部的技术团队接入主网运行。三十六小时后。逻辑炸弹触发。整个鼎盛的内部网络锁死。同时向我们回传他们的服务器拓扑和IP地址。”
陈默靠在操作台上。腿有点软。
“她敢接入主网，纽约总部都要瘫痪。”
李青云站起来。拎起公文包。往门口走。
“老板。”陈默跟上来。“罗辑知道U盘里是什么吗。”
“我昨晚让你告诉他的。”
“他知道是假的。还演了那么一出。”
“他不演。宋婉不信。”李青云推开监控室的门。走进走廊。“技术宅被金钱砸晕的贪婪。那副嘴脸装得像不像。”
陈默回忆了一下屏幕里罗辑看到支票时的表情。喉结滚动。手指颤抖。眼神从犹豫变成贪婪。
“像。太像了。”
“天才都是好演员。”
中午十二点。
陈默的加密短信。
埃文跟踪到了信号。宋婉回到积水潭医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用笔记本电脑连上病房的外网。插入U盘。运行代码。
跑分数据出来了。
完美。
宋婉随即通过一条加密通道把数据包传回了鼎盛纽约总部。
李青云看完短信。拨了一个内线。
“林枫。”
“在。”
“鼎盛在中国的所有黑料。行贿账本。海外账户流水。壳公司的工商资料。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装进三个文件袋。”
“什么时候用。”
“明天。”
“明白。”
电话挂断。
下午三点。
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李青云接起来。
“青云。”李建成的声音。沉稳。但底下压着一层少见的凝重。
“爸。”
“明天上午九点。发改委主楼三层大会议厅。工信部机构重组的最高级别质询会。参会名单刚定下来。”
“多少人。”
“正式委员十一人。列席旁听六人。外部特邀专家三人。”
“王副司长在名单里。”
“在。他昨天提交了一份方案。标题是《关于引进外资技术合作推动互联网产业发展的建议》。核心论点只有一个。造不如买。”
“他有什么底牌。”
“他在方案里提到。鼎盛资本已经获得了一套完整的搜索引擎底层技术。并愿意以技术合作的方式开放给中国使用。”
李青云的嘴角动了。
“他还申请了一个外部专家名额。以视频连线的方式接入会场。”
“宋婉。”
“大概率是。”
李青云沉默了两秒。
“爸。明天我送您一把最快的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青云。这一刀。不止是为了我。”
“我知道。”
电话挂断。
李青云放下听筒。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明天。
所有的线都会收拢到同一个点上。
王副司长的“引资论”。宋婉的“核心代码”。宋志远的暗中操盘。
对上。
李建成的主管提案。罗辑的蛛网协议。林枫手里的黑料。
还有那颗已经嵌入鼎盛内核的逻辑炸弹。
李青云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车钥匙。
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