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B休息室。
花楼的右手搭在桌面上,五根手指张开又收拢。
战术笔横在面前,没人碰。
屏幕上的比赛画面还在继续,直播信号有三秒左右的延迟,一血播报比现场晚了那么一拍传进休息室的音响里。
但花楼已经看到了。
通过直播画面,他把整个击杀过程从头看到尾。
太乙真人的闪现。
连续的意外事故蓄力引爆。
弈星从河道侧面包抄。
不知火舞的闪现迁坟。
花楼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也没有叹气。
他就那么站着。
贝克曼在角落的电脑前输入了一组数据,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脆。
“一分零三秒。”贝克曼的声音很轻。
“什么?”花楼回过头。
“从开局到一血,一分零三秒。”
花楼闭了一下眼睛。
一分零三秒。
他在BP结束后给五个选手做最后部署的时候,特意叮嘱过:小心太乙真人。
他把“太乙真人”三个字在白板上划了粗线,还安排了牛魔全程跟防。
他的每一个判断都没错。
太乙真人确实危险。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危险会来得这么快。
第一波兵线。
一级。
连等级优势都没有的情况下。
一血,没了。
花楼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脑子在飞速复盘刚才那段画面。
花卷有没有失误?
有。
对线阶段被太乙真人的意外事故连炸了四发,血量掉到了危险线以下。
不知火舞是有位移的英雄,理论上可以利用二技能拉开距离,但花卷的二技能方向判断偏了,被太乙的走位骗过,空了一次。
空一次二技能,正常吗?
正常。
中路对线,互相磨血,技能偶尔打偏,职业赛场上每天都在发生。
不知火舞被消耗掉一些血量,不算什么大事。
放在任何一个常规对局里,这种程度的血量损耗最多让中单退一步补个血,等技能CD好了再上前。
谁家中单不挨打?
问题是,谁能料到一个太乙真人,一个挂着辅助标签的英雄,能在一级凭一个闪现加意外事故的连续引爆,直接把对面血量过半的中单打死?
不是爆发型刺客。
不是六神装的法师。
一个出门只有圣杯和法术小件的太乙真人。
花卷的失误不在于“被磨血”。
在于他没有预料到“被磨到这个血量就等于死”。
因为没有任何人会预料到这一点。
这是太乙真人。
他的定位是辅助。
他应该站在射手后面递盾递血递大招,而不是跑到中路来一个人单杀法师。
花楼的指甲在桌面上划了一道浅痕。
他在赛前分析过两种可能。
第一种,太乙跟蒙犽走发育路养猪,标准打法。
第二种,太乙走中路蹭经济,上一局鬼谷子的翻版。
两种可能他都做了预案。
但无论哪种预案,都建立在一个默认前提上:太乙真人在前期没有单杀能力。
前提错了。
苏成手里的太乙,有单杀能力。
一级就有。
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上一局鬼谷子的威胁在于心理战,不打架也能赢。
这一局太乙真人的威胁在于,他直接打你。
不骗了、不绕了。
不跑七趟观光了。
上来就杀。
WB的前中期节奏核心是阿古朵的等级压制。
花楼的全盘计划建立在阿古朵前期拿到野区控制权、配合牛魔压制太乙真人发育的基础上。
现在太乙真人一血入账,经济和经验双双领先。
更要命的是,中路花卷死了一次,不知火舞的一级技能学习进度被拉开了,对面太乙真人回线之后吃完这波兵就二级了,花卷的不知火舞还在等复活。
等级差。
经济差。
心态差。
三个差距叠在一起,花卷回到线上之后的对线压力会成倍增加。
花楼的视线落在屏幕右上角的计分板上。
0比3。
贝克曼的键盘声停了。
“教练。”
“嗯。”
“太乙真人的出门装是圣杯加法术鞋。”
花楼看了一眼装备面板。
圣杯、法术鞋,没有辅助装。
没有学识宝石。
他在赛前做部署的时候就提过这个担忧:苏成上一局鬼谷子没出辅助装,全法强法穿。
这一局太乙真人大概率会复制这套出装思路。
担忧成真了。
没有辅助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乙真人放弃了辅助的所有加成:队友的额外金币分享、视野道具、团队增益。
他把自己从“辅助”这个位置上彻底摘了出来。
苏成不是在打辅助,他是在打中路法核。
用一个没有任何人会当作法核来防的英雄。
“行了!”
花楼拿起桌上的战术笔。
“比赛还在打,这些赛后再分析。”
他通过监听耳机能听到赛场上队员的语音交流,但教练无法在比赛中直接下达指令。
他只能看着。
花楼把战术笔攥在手里,靠回了椅子上。
*
狼队休息室。
吕成林坐在教练席上,面前的屏幕还在播放比赛直播画面。
一血播报响起来的时候,老林正端着他那杯永远喝不完的咖啡。
黎洛的笔记本上正在记录双方的出装数据,听到播报声,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
“一分钟?”黎洛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一分零三秒!”老林纠正他。
“……这也太快了。”
老林喝了口咖啡。
这次温度刚好,没烫着。
“你看看他的出装!”老林用下巴点了一下屏幕。
黎洛凑过去看。
“圣杯加法术鞋,没有辅助装。”
“嗯。”
“跟上一局一样,又不买宝石。”
老林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
“你觉得正常吗?”
黎洛推了推眼镜。
“要是别人,不正常,苏成的话……”
他挠了一下后脑勺。
“挺正常的。”
老林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你之前做的那套对位数据模型,太乙真人的一技能法术加成比预估的高多少?”
黎洛翻了两页笔记本。
“高了百分之七,主要是出门直接上圣杯,法术攻击的基础面板就拉了上来。”
“我原本模拟的是先出辅助装再补圣杯的出装路线,那样的话一级意外事故的单发伤害只有一百六十左右。”
“现在呢?”
“一百九到两百之间,取决于对手的法术抗性面板,不知火舞一级的法抗不高,连磨四发的话,总伤害在七百到八百之间。”
黎洛在纸上算了一下。
“不知火舞一级的血量上限大概两千八左右,四发意外事故磨掉七八百,再加一发闪现后的引爆……差不多了。”
老林听完,没评价。
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了。
“你说他这个打法,花楼防得住吗?”
黎洛想了两秒。
“防不住。”
“为什么?”
“因为花楼做的预案是防后期!”
黎洛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WB的阵容前期靠阿古朵压制,中期靠马超带线,后期靠孙尚香兜底,整套体系的逻辑是‘就算前期吃亏,后面也有翻盘的余地’。”
“但苏成第一波兵线就动手了。”
“太快了!”黎洛把笔合上。
“花楼的预案还没来得及展开,血就撒在地上了。”
老林摇了摇头。
“你小子,分析比赛的时候比平时话多三倍。”
黎洛嘿嘿一笑。
“那是因为苏成比赛好分析。”
“好分析?”老林挑了一下眉毛。
“不是好分析!”黎洛改口了。
“是分析起来特别爽,每一步都有逻辑,但每一步的逻辑都超出正常人的想象范围。”
老林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老年人少拍马屁。”
“我是在夸他,不是拍你马屁。”
“他是我带的选手,夸他就是夸我。”
黎洛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屏幕上传来灵儿的声音。
那种压不住的惊讶,隔着扬声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两级就要抓下路?!”